最近，日产汽车举行了年度股东大会，现场出现了引发广泛讨论的股东提案：有投资者提议重新任命卡洛斯·戈恩担任公司CEO，这个议案包含在一项要求罢免现任首席执行官伊万·埃斯皮诺萨的要求之中。据《Automotive News》报道，这名支持者并没有回避戈恩过往的法律问题，直言不讳地表示：“即便存在针对戈恩的刑事指控，日产也需要像戈恩这样的人，他有让人不爽的地方，但也有让人佩服的地方，我希望有这样一位领导者。” 此次提案，实际上是市场对日产近八年经营不景气的集中泄愤。自2018年戈恩离开日产之后，这家日系汽车制造商始终未能摆脱业绩波动的困境，股价持续低迷，转型步伐缓慢，亏损压力不断累积，现任CEO埃斯皮诺萨肩上的改革任务十分艰巨。
一些股东希望昔日的“救火队长”再度出山，改变当前的困局。但抛开情感上的怀旧情绪，戈恩身陷国际通缉的法律现实，决定了这场回归的诉求从根本上是无法实现的。
股东集体想念戈恩 股东产生召回戈恩的想法，是因为戈恩执政时期的经营业绩，与日产近年来持续下滑的现状形成了鲜明对比，巨大的落差引发了怀旧的情绪。
戈恩素有“成本杀手”之称，1999年接手深陷连续七年亏损、负债沉重的日产，通过裁员、关闭低效工厂、优化供应商体系等激进的改革措施，仅用一年时间就推动日产实现扭亏为盈，数年内清偿超过两万亿日元的巨额债务，挽救了这家濒临破产的车企。
在管理版图上，戈恩亲手搭建了雷诺-日产-三菱全球汽车联盟，整合了三方研发、采购、制造资源，巅峰时期联盟的年销量曾位列全球第二，庞大的协同效应为日产带来了坚实的利润基础。而他强势、果断、执行力强的行事风格，也成为了许多老股东心中的危机处理典范。
图片来源：戈恩领英 在其执政期间，还推动了日产进入中国市场，于2003年成立了合资公司东风日产。鼎盛时期，东风日产的年销量超过百万辆，是中国领先的合资汽车制造商之一。
反观戈恩离职之后，日产内部管理层频繁变动，战略摇摆不定，电动化转型进度大幅落后于竞争对手。财报方面压力持续增大，企业接连出现巨额亏损，为了缓解现金流压力，甚至不得不变卖全球总部大楼回笼资金。
为了压缩开支，埃斯皮诺萨提出关闭7家工厂、裁减两万名员工的激进降本方案，却依旧未能阻止销量和利润的双向下滑，股价疲软的走势进一步加剧了股东的焦虑情绪。
在不少股东的看法中，当前日产决策拖沓、内部摩擦严重，缺乏敢于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的核心领导者，面对行业剧烈的变革显得无所适从。
对比戈恩当年逆势救市的经历，投资者自然会萌生“如果戈恩还在，局面不至于如此被动”的预期，罢免现任管理层、提议戈恩回归，实际上是投资者对当前扭亏方案的不满、急于寻找破局出路的情绪外化，是困境之下对强势改革型管理者的情感寄托。
但这种怀念只聚焦于戈恩过往的经营功绩，刻意淡化其个人法律问题与历史矛盾，也忽略了当年戈恩下台本身就伴随着联盟权力博弈、内部治理冲突等深层原因，单纯复制旧模式，根本无法适应当下汽车行业电动化转型的全新环境。
戈恩回归缺乏现实基础 从司法事实、地缘规则、企业治理三个层面来看，戈恩重返日产执掌管理权几乎不可能实现，股东提案更多地只是情绪的表达，缺乏落地的基本条件。
时间线清晰地记录了戈恩的风波经过：2018年11月，戈恩在日本东京因涉嫌隐瞒巨额个人薪酬、挪用公司资金等财务违规行为被捕，经历两次拘留、缴纳总计15亿日元保释金后获得取保候审。
2019年12月底，戈恩藏匿在一个音响设备箱内，通过大阪关西机场搭乘私人飞机逃往日本，最终抵达黎巴嫩定居。
司法层面，日本检方针对戈恩相关指控的追诉并未结束，2022年法国方面也针对戈恩挪用雷诺资金一事签发逮捕令，戈恩目前属于多国司法机关追捕的国际通缉人员。
地缘规则构成硬性障碍：黎巴嫩与日本、法国均未签订双边引渡条约，戈恩持有黎巴嫩国籍，当地司法体系不会配合引渡程序，这意味着戈恩终身无法合法返回日本境内履职。
即便是远程参与管理，跨国通缉的身份也会让日产面临巨大的合规风险、舆论危机和监管追责。
除此之外，当年戈恩下台的根源，除了财务指控的争议外，还有雷诺、日产两大主体长期股权博弈、联盟管理权争夺的结构性矛盾，多年后雷诺与日产的股权架构、合作模式早已改变，联盟协同的逻辑也彻底不同，戈恩赖以施展管理能力的土壤已经消失。
即便撇开法律问题，其激进集权式的管理模式，也与日产当前内部治理规则、日系企业管理文化格格不入，强行引入只会加剧内部矛盾。
埃斯皮诺萨面对的经营难题真实且复杂，但股东将脱困的希望寄托于一名无法入境、身负通缉的前高管，既回避了日产转型滞后、战略摇摆的核心问题，也无视了客观的法律底线，终究是脱离现实的情感寄托。
日产当前的困境，是管理层迭代混乱、电动化战略滞后、联盟协同弱化、全球市场竞争力下滑等多重问题叠加的结果，绝非更换一名管理者就能迅速解决。与其沉湎于过往的叙事，寄希望于不切实际的怀旧救赎，不如正视自身的不足，稳步推进降本增效、理顺长期产品规划、补齐新能源转型的短板，夯实自身的经营基础。
对于埃斯皮诺萨与日产董事会而言，回应股东的焦虑、拿出切实可行的中长期复苏方案，用实实在在的业绩修复市场信心，才是破解当前困局唯一可行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