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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919获中国民航局适航文件 飞出去扎下根仍待考验

来源:今日观察者 财经

C919获中国民航局适航文件 飞出去扎下根仍待考验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张仲麟】

自8月12日起,国航执飞北京至乌兰巴托的CA723与CA724航班,将正式由C919机型承担每日往返任务。这不仅是C919投入商业运营后首次常态化执行定期国际航线,更标志着该机型正式跨越国门,开启国际化征程。

在此前7月17日,柬埔寨国家航空与中国商飞在柬埔寨首相洪玛奈的见证下,签署了采购20架C909飞机的协议。此举使柬埔寨国家航空成为首家成批量引进C909的外国载旗航空公司。

一南一北,干线与支线并行。两者虽同属“走出去”,却代表了国产大飞机出海的不同阶段:C919旨在解决国产干线客机如何进入国际市场的问题,而C909则需回答如何在海外真正扎根生存。

由C919执飞的中国南航CZ6786航班在海口美兰国际机场降落。资料图:新华社

**飞出国门的C919**

自2023年投入商业运营以来,“C919何时飞出国门”始终是外界关注的焦点。此前,C919曾亮相新加坡、越南及阿联酋航展,并执行过内地与香港间的商业航线。航展上的飞行表演证实了其飞行能力,境外静态展示也让外国航司、监管机构及公众得以近距离观察这架中国制造的干线客机。

但航展终究不同于日常运营。参与航展的飞机背后有严密保障和充足准备,执行的仅是转场飞行加表演,这类特殊活动可集中资源重点保障。相比之下,商业化运营的定期国际航班考验的是外站保障能力及整套运行体系在海外常态下的持续运转能力。地勤能否熟练完成过站?故障时航材能否及时送达?国内基地能否提供快速远程支援?这些问题远比单次航展转场复杂。

航展上的顺利飞行靠集中力量确保万无一失,而定期航线需在一年三百多天里,应对天气变化、人员轮换、航材消耗及突发故障,按时刻表重复运行。前者证明C919能飞出去,后者检验的才是其能否真正融入国际民航运行体系。

因此,C919首条国际航线选定北京-乌兰巴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该航线飞行距离约1200公里,与北京-上海航线相当,正是C919这类窄体干线飞机的舒适区间。距离近、班次密,全程处于国航北京本部保障半径内:一般问题由外站机务直接处理,复杂故障时,国航北京基地也能在短时间内飞赴乌兰巴托支援。此外,相比东京、首尔等航班密集、机坪繁忙的机场,乌兰巴托机场运行环境相对简单,对C919而言是合适的“新手村”。

其实,C919飞往哪个国家并非关键,走出去本身即具意义。从世界民机产业发展规律看,一款干线客机需摊薄巨额研发投入、维持供应链运转并支撑后续改进型号,整个生命周期通常需要四位数的产量。中国拥有全球最大单一民航市场,国内需求足以支撑C919完成初期批量生产、机队扩张及运行经验积累。但要成为真正成功的世界级干线客机,仅靠国内市场不够,必须出海。

这里的“出海”,并非简单将飞机飞到国外或在时刻表上增加一个国际目的地。对商用飞机而言,真正的国际化意味着进入不同国家的适航监管体系,被外国航司采购运营,并在远离制造商本土的地方获得稳定的航材、维修、培训及技术支持。只有当C919换上外国航司涂装,由外国机组驾驶,在当地监管部门监督下长期运营,才算真正进入国际市场。如今国航C919飞乌兰巴托,只是千里之行的第一步,但这一步走得扎实。

在国内,航空公司、机场、维修单位与商飞间已形成顺畅协作机制,即便遇复杂故障也能迅速调派技术支援和航材。一旦出国,飞机面对的是截然不同的气候条件、机场设施、运行规则和监管程序。技术文件是否适应海外使用?航材能否及时清关?外站地服机务能否准确排故?商飞能否提供全天候跨国技术支援?这些问题在国内运行中无法找到完整答案。

正因如此,C919飞乌兰巴托的意义远超增加一个国际航点。它首次将C919置于真实且持续的境外运行环境中,让飞机、航空公司和商飞共同接受检验。今日磨合的或许是乌兰巴托机场的风沙,明日面对的可能是曼谷的高温高湿、新加坡的高密度运行、雅加达复杂的岛际航线网络,乃至中东的高温沙尘。

俯瞰乌兰巴托资料图:新华社

国际化能力非国内办公室所能设计,而是在一条条海外航线、一次次外站排故、一批批外国机务人员培训中磨砺而成。此过程中积累的运行数据,本身就是最佳示范效应——向潜在客户展示C919在海外的实际表现,用事实打消顾虑。

因此,对C919而言,飞往哪国或许并非最重要,重要的是终于开始走出去。只有走出去,才能暴露国内运行中未发现的问题,建立真正国际化的客户服务和适航合作能力,C919才有机会从主要服务中国市场的国产客机,成长为面向世界市场的商业飞机。

当然,回到老生常谈的问题:C919尚未拿到FAA或EASA适航认证,为何能飞国外?此乃误解,从未有条规规定必须获得欧美适航认证方可飞国际航线。依《国际民用航空公约》安排,只要飞机注册国通过适航认证且符合ICAO最低标准,其他缔约国应予承认,允许执行航线飞行。换言之,中国作为缔约国,在中国注册的C919可飞任何缔约国;但外国航司若购C919并在本国注册,则须过所在国适航认证关。

此次中蒙航线即基于此安排:蒙古方面接受中国民航局签发的C919适航文件,允许中国注册C919执行中蒙国际航班。若蒙古航司拟采购C919并在蒙注册运营,则需蒙古方面对C919单独进行适航认证,或走VTC(型号合格证认可)路径——审查并认可中国民航局颁发的TC(型号合格证),再颁发本国TC。走完这一步,C919方能卖给外国客户。

**历史性的二十架订单**

C919此次首飞国外,而对C909来说,出海已是家常便饭,甚至在海外客户处已常态化运行数年。

2022年12月,印尼翎亚航空以租借形式引入首架C909(当时仍称ARJ21),开启其出海之旅。三年多来,C909在印尼翎亚航空取得极佳运营成绩,最高连续数十天天天飞行,并创下单日最高六班航班(15.88小时)纪录。

这种在海外比国内使用强度更大的数据,充分证明了C909的成色。且C909强劲的飞行性能在高温高湿、跑道条件差的东南亚如鱼得水。因此,印尼翎亚航空的C909数量从1架增至5架,这一变化为C909海外推广起到了良好示范作用。

过去两年间,C909不断走出国门,老挝、越南纷纷引入。但这些C909出海均以租借形式,部分甚至为湿租(Wet Lease),即连同机组一起租给国外客户。此类安排大幅降低海外客户引入及使用门槛,使其能快速投入运营,但终究是租而非买,意味稍逊。柬埔寨国家航空采购20架C909,意义在于终于补上了“买”字。

越捷航空租借的C909

购买20架飞机,意味着柬埔寨国家航空计划围绕C909建立一支长期运营机队。对于一家规模不大的航司而言,20架C909足以成为其区域航线网络主力,C909在海外面临的考题也由“能不能飞”转变为“能不能长期、大规模地飞”。

一两架飞机可依靠厂家驻场人员重点保障,20架飞机却必须依靠完整海外支援体系。此处保障不仅指飞机故障后派工程师维修,更涵盖飞行员和机务培训、运行手册编制、维修能力建设,到航材储备、技术支援及故障信息反馈的一整套体系。此前C909进入老挝运营时,商飞曾派出涵盖飞行、乘务、运行控制和维修等专业团队,协助客户完成人员培训、手册准备、航材保障及维修能力建设。

最关键的是,让海外客户逐渐具备独立保障飞机能力。飞机日常过站检查、小故障排除及常用部件更换,应由当地机务完成;更复杂问题,则需中国商飞提供全天候技术支援,并在必要时迅速派出工程人员。初期依靠商飞外派人员带教很正常,但若数年后,换个轮胎、处理一条故障信息仍需等国内派人,这支机队便谈不上真正落地。

航材保障是另一易被忽视环节。飞机是高价值资产,无论是否起飞,折旧、贷款或租金均不停止。一架飞机因缺普通部件停场半个月,损失可能远超部件本身价格。因此,成熟海外保障体系除维修人员外,还需前置航材库、稳定国际运输和清关渠道,以及飞机停场后的AOG紧急支援能力。

飞机出故障,是等待国内发货十几天,还是在区域航材库当天找到部件,往往比飞机目录价格差异更能影响航司采购决定。这正是波音和空客优势所在,数十年积累使其MRO体系极为完善,服务网络覆盖全球。对商飞而言,这些均需从零摸索,需建立试点。

随着柬埔寨机队扩大,更深层次定检和部附件维修也必须提前安排。哪些工作可在柬埔寨完成,哪些需送往东南亚区域维修中心,发动机、起落架和航电设备出现问题后送何处维修,均不能待飞机大规模交付后再临时寻找解决办法。

此即MRO关键所在。它非简单建一座机库,而是由人员资质、技术文件、维修许可、航材供应和质量管理共同构成的复杂系统。

长远看,商飞不可能为东南亚每架C909都从国内单独派人、单独发送航材。更合理方向是依托柬埔寨、印度尼西亚、老挝和越南不断扩大的机队,在东南亚逐步建设区域航材库、培训中心和维修节点,让不同国家运营商共享部分保障资源。此举既能缩短故障处置时间,也能降低单个客户引进C909成本。

因此,柬埔寨20架订单对中国商飞而言,既是市场突破,也是对海外客户服务能力的大考。交付飞机并不困难,难的是让飞机交付五年、十年后仍能保持较高日利用率和航班正常率。此前的租赁运营证明C909能在海外飞起来,而柬埔寨批量采购,则要检验中国商飞能否将培训、航材、维修和技术支援一同带出去,让C909真正扎下根来。

C919飞出国门,C909斩获批量订单,意味着两款国产大飞机出海已从展示飞行走向商业运营;从单机试水走向规模化机队。但飞出去只是开始,真正考验是能否在海外长期飞、稳定飞、低成本地飞。若中国商飞真想与空客、波音形成“ABC”三足鼎立格局,那么出海非锦上添花,而是必拿下的阵地。如今C919与C909迈出的这一步,就是国产大飞机走向世界必须上的一课。而且这门课,没有补考,也没有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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