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之行整整拖了20天。日子虽长,却因大家接连感冒、腹泻,身体吃不消,集体活动基本作罢,只能各自为政。原本计划的一同出游,乃至顺道去意大利、德国的念头,也就此搁浅。
往日常去的几个旧货摊市,去得也稀罕,倒是在床上躺了不少时辰。起初心里颇有些忐忑,怕生出什么意外,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定数吧。直到最后几日,众人总算满血复活,赶在最后一个星期六,又去逛了一趟包德旺旧货市场。
这地方离住处不过1公里出头。清晨起床后,大家便陆陆续续晃悠过去。
我们对这儿早已熟稔于心。自打去年起,每回巴黎必来两遭,不少摊主都混了个脸熟。最引人注目的,是市场上随处可见的中国面孔,且多半是以前见过的那些老熟人。
据当地华人朋友透露,十年前这里鲜见中国人踪影。那时古旧器物丰富,价格亲民,捡漏极易。后来被在法同胞发掘并传至网络,国人渐多。起初多是出于好奇,逛逛买买;继而嗅到商机,带回国内倒卖。有人甚至在国内盘下古董杂项店,专门在此进货。
随后,国内玩家与商家也盯上了这块肥肉,直接飞赴法国淘货。有的长期驻扎,一住就是一两个月,穿梭于各旧货市场之间,或是发货,或背回售卖。利润颇为可观,曾有几十欧元收进的瓶子,回国卖出几万乃至数十万元的天价。
再往后,更多国人察觉到此中的经济价值,利用闲暇时间碰运气。有人直接购入,有人搞直播,起得越来越早,争抢碰撞时有发生。部分人开始寻求合作,三五成群组团采购。
这般做法的好处在于:买一件东西,无需恶性争抢,便于砍价。无论最终盈亏,均可风险共担,避免吃大亏。毕竟古董——尤其是瓷器——水很深,风险极高。多数人缺乏专业鉴别知识,极易走眼,买到假货或高价货。于是抱团取暖,绑在同一艘船上,合力掘金。
随着购买力增强,市场物价攀升,好货稀缺,不良商贩也随之滋生。有的用假货蒙骗(部分老外确实不懂行),有的则与中国买家勾结,从他们那里“进货”赝品,再转手贩卖。欧洲江湖的水愈发浑浊。在法友人再三叮嘱:切勿乱买东西,外行根本捡不到“漏”。
有趣的是,我们留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打量我们。起初有人搭讪,探听我们的来意与目标。见我们对古玩兴致寥寥,只盯着相机等物件,他们更觉新奇,凑过来问:“这玩意儿有用吗?还值钱么?”见我买了不少法文相机书,他们满脸不解:“你会看法文?”我笑着答:“我就看图。”
临回国前,我们去探望塞巴斯蒂安先生。转眼相识已有一载。
去年六月,我们循着网络地址寻至他店,由此结缘,并在他那儿购置了一些藏品。老塞是一位学者型相机商人,也是古董相机研究者,在法国乃至欧洲皆有名气。他的店铺声名在外,藏品精良,顾客不仅包括收藏爱好者,甚至涵盖多家博物馆。初到巴黎,我们拜访的第一站便是他家,由此成为朋友,想来这便是缘分。
与他交往,让我获益良多,特别是欧洲古典相机的知识。他不仅学识渊博,更乐于交流,倾囊相授,这是在其他商人处难以得到的体验。因此每次来巴黎,总要向他请教一二。去年12月,我邀他访华,从南到北走访相机收藏家,他也受到了热情款待。
此次出行,我们特意将他访华时我撰写的文章和照片,整理成一本小册子赠予他。家人见到这本册子,惊讶之余满是欣喜。他说,这让我在家族面前“有了面子”。
其实,中国人的热情与待客之道,确为世界所称道。相较之下,欧洲——尤其是法国——人际交往显得简单直白,似乎少了些人情味。这种文化差异,感受颇深。
临别之际,我与老塞敲定了木牛相机的代理销售事宜,结清账款。他表示会在网上销售,已有客户询问,销路应该不错。我提到店里那台作为《机缘》书籍纪念品的样机,他执意留下收藏。我承诺后续补发相关证书、纪念卡,并将机身铭牌更换为纪念款。他十分高兴,表示要将这台相机与我的书一同陈列在店内。
在这里,我们还偶遇了那天拍卖会上疯狂竞拍老镜头的两位日本人。他们在老塞这儿也淘了不少宝贝,镜头、相机装满了大半箱。他们打算打包好,坐飞机带回东京。两人告知了我们在东京的地址,并邀约我们日后前往。
谈及拍卖会,老塞透露自己本场拍下了9万多欧元的物品,其中最高的立体相机观片器以2.2万欧元成交。问及感受,他说这次价格偏高,主要是中国买家众多,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但整体而言,古典相机价格仍偏低,特别是那些稀少孤品,知晓者尚少。相比当红徕卡的疯狂竞价,古典相机仍处于价格低位,认知度有待提高。
聊到店中商品,他打趣道:“我这里的价格是往下讲的,顾客都想省钱;拍卖场上的东西是往上拍的,买家越争,价格越高。当时为了争口气,过后细算就拍高了。”他感叹:“有些相机我店里就有,价格也不贵,拍卖场上大家争来争去,反倒多花了不少冤枉钱。”
我笑道:“这样才刺激,才有趣嘛!”两人相视大笑。
巴黎的最后两天,行程轻松。我们游览了圣心教堂,乘船漫游塞纳河,登埃菲尔铁塔,逛了巴黎老佛爷百货,随后平安返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