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上海7月26日电 题:西泠印社社员姚伟荣:方寸刀笔间守正传文脉
作者 范宇斌
案头那块青田石色泽温润,静默无言。手中的刻刀起落之间,金石撞击声清脆铿锵,细碎的石屑如雪般簌簌飘落,“和平”二字的笔意随着刀锋的游走,在方寸天地间逐渐清晰。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西泠印社社员、高级工艺美术师姚伟荣此刻正俯身治印,目光紧紧锁定在毫厘之间的细微变化上。
这位自号“枕石”的艺术家,习惯以刀代笔、以石为纸。在长达三十余年的艺术生涯里,他不仅接续了西泠印社百年的印学文脉,更以开放的视野不断拓展篆刻的边界,试图在传统与当代的对话中,挖掘出古老印艺在当下的生命力。
“传统万岁,创新就是万岁加一岁。”这句常被姚伟荣挂在嘴边的话,构成了他的核心艺术信条。近日他在接受中新网专访时坦言,当代篆刻人深耕传统的根本,绝非是对古印形制的简单复刻,而是要做到“以印载文、抒情、写意”,追求神似而非拘泥于形式。
从先秦古玺那种雄浑朴拙的气质,到明清流派印所呈现的意趣纷呈,姚伟荣始终在临摹古人作品中汲取养分,但他从未满足于止步于模仿。他深以为然地认同唐代书法家孙过庭提出的“古不乖时,今不同弊”这一艺术观点,认为临古仅仅是一种手段,最终的落脚点应当是自我情志的表达。“要取其精华,用生命投入实践,做到知行合一,实现古为今用。”
姚伟荣(左一)在“西泠清芬·姚伟荣书画篆刻展”上向观众介绍作品。 受访者供图
身为西泠印社的一员,姚伟荣对这家百年印社的精神传承有着切身的体认。他将“保存金石,研究印学,兼及书画”的社训,在心中凝练为“鉴古铸今,文人风骨”这八个字。
身处多元艺术交织的环境之中,姚伟荣始终以严谨的治学态度和认真的创作精神,坚守着印学的正统地位。他常引用《大学》中“知止而后有定”来勉励自己,认为延续文人篆刻的风骨,首要任务在于修身养性,保持内心的坚贞。“先学做人,再从艺。人有正气,笔下自然才有清气;德行是根本,根基稳固了,艺术之路才能走得长远。”
真正促使姚伟荣的篆刻突破传统汉字边界的,是他创作的四十余种少数民族文字“和平”系列作品。当时,中国民族博物馆提供的多民族文字素材,对于惯用篆书入印的他来说,既是一次巨大的挑战,也打开了全新的创作空间。
由于不同民族文字的形态各异、书写方向有别且字数不一,姚伟荣在借鉴传统印式的基础上,大胆融入了新颖的构成元素。这些作品既保留了印章的金石内核,又呈现出一种“似曾相识,无可名状”的独特面貌。这套作品不仅被中国民族博物馆收藏,还走进了联合国总部展出,吸引了各国观者驻足欣赏。
在姚伟荣看来,这次创作带来的最大启发,在于篆刻的载体从不局限于汉字。“载体可以拓展,但传统审美体系依然成立;篆刻也可以跳出传统题材,去承载宏大的时代主题。”就这样,方寸印章拥有了更为广阔的文化格局。
此后,他持续探索陶瓷印、金属印、竹木印等多元印材,将印钮、浮雕、薄意等装饰工艺与篆刻内容相融合,致力于追求“刀存书意,石传文心”的整体艺术效果。
姚伟荣在文化讲座中介绍篆刻。 受访者供图
面对当下传统文化走向年轻化、潮流化的趋势,姚伟荣保持着开放而审慎的态度。在他看来,篆刻从文人雅艺走向大众美育,无疑是时代的进步。他常年参与基层美育推广工作,并强调大众普及与专业创作遵循两套不同的标准:面向大众传播时可以通俗化,但专业创作绝不能为了迎合潮流而降低底线。“守正不老旧,意味着保留文字学、金石章法的核心传统;创新不逾矩,则是审美形式与时俱进,但不抛弃篆刻底层规律。”
针对年轻创作者热衷的创意篆刻、极简篆刻,姚伟荣乐见其探索,但也明确划出了两条创新底线:文字规范底线与方寸空间的审美逻辑底线。他认为,若单纯追求视觉上的猎奇,脱离了刀笔体系与章法美学,那便只是平面设计,而非篆刻。
“无根之创新,容易流于空洞浮躁。”他建议青年创作者先深入研读古印,吃透篆法、章法、刀法,具备了鉴别能力之后,再谈个性化的表达。
书画印兼修的综合素养,赋予了姚伟荣艺术创作的底气。二十多年间,他策划了多场“求友声”艺术展览与雅集活动,在群体性的交流中精进技艺。他认为,技法仅仅是功夫,气韵格调则需要靠文史、书画的长期滋养。“所谓技道并举,技法是基础手段,修养才是精神高度。”
针对当下不少学习者偏重技法、忽视修养的倾向,他呼吁重拾文人篆刻传统,由技进道,让作品拥有长久的生命力。
谈及新时代篆刻的传承使命,姚伟荣表示,千年印学文脉既要接续守护,也要回应时代。如今,篆刻已成为独立艺术学科,参与人数空前之多,国际化视野与出土文献也为创作提供了广阔的天地。
展望未来,他将继续深耕“美石美刻”“鱼印”等主题创作,探索异型印材的艺术表达,持续参与雅集、讲座与美育推广,坚持书画印协同研习。“作为一位西泠印人,我定当努力创作,接续千年金石文脉,镌刻当代时代心声。”
案头的印石依旧在那里,刻刀的锋芒未曾减退,姚伟荣在方寸之间的求索,正是古老篆刻艺术在当代薪火相传的生动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