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观察者

隩州黄酒走西口:从黄河拐弯处到草原毡房,焐热一家人的黄昏

来源:今日观察者 美食

隩州黄酒走西口:从黄河拐弯处到草原毡房,焐热一家人的黄昏

乍一听,这说法透着几分醉意。黄酒向来是江南水乡的专属,那是乌篷船里摇出的温吞,也是梅雨季檐下晾出的绵软。可偏偏,隩州黄酒从黄河拐弯的那道臂弯里探出身来,裹挟着晋西北黄土高原的土腥气与黍米的粗粝香,一路向北,硬生生撞进了内蒙古的胸膛。

草原汉子喝酒,惯常是仰脖灌烈酒,一碗烧刀子下肚,喉咙里燃起一把火,草原的风才敢贴着脊背吹。但不知从哪一年起,隩州的黄酒翻过杀虎口,顺着走西口的老路,一坛接一坛地进了包头的街巷、呼和浩特的院落,甚至鄂尔多斯蒙古包的毡门。那二十度的甜,黍米与红枣缠绵在一起的柔,宛如黄河水拐了个弯后忽然学会了绕指柔——不冲不呛,却后劲绵长。它像草原上最懂你的那个人,话不多,你却觉得被整个秋天紧紧抱住。

内蒙人究竟是何时爱上它的?

也许是某个秋末傍晚,风刮得人脸生疼,家里的铜壶正温着一壶隩州黄酒,炖羊肉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老爷子端起小盏抿一口,眉头舒展,说道:“这个好,不上头。”老太太在一旁剥蒜,顺手也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从前她只喝奶茶,如今却也贪恋这一口甜。孩子们放学归来,闻见酒香便围上来,每人分到一小勺,咂咂嘴,又跑出去踢球了。一家人的黄昏,就这样被一壶温酒焐热了。

又或许是在中秋的月光底下。在外打工的游子回了家,手里提的不是名烟名酒,而是两瓶隩州黄酒——标签上印着“河曲”两个字,像一封来自老家的信。父亲接过瓶子,摩挲一番,说:“走西口那会儿,你太爷爷就爱喝这个。”一句话,三代人的距离便被这酒填平了。

隩州黄酒能在内蒙落脚,靠的不是铺天盖地的广告,而是口碑、人情,以及一壶温酒递到手里时那种“你懂我”的默契。它不像白酒那般霸道,也不似啤酒那样轻浮,它就安安静静地温在那里,等你某天累了、冷了、想家了,端起来——一口下去,黄河拐弯处的那片黄土高坡,忽然就在舌尖上活了过来。

草原辽阔,风大,日子有时候过得粗糙。但有了隩州黄酒,再硬的骨头也能被温一温,再远的归途也有一盏灯等着。它是草原灵魂里最柔软的一块,是烈马低头饮水的那一瞬,是牧人唱长调时忽然转出的那个颤音——不张扬,却让你眼眶发热。

一杯隩州黄酒,半弯黄河水,整片草原的魂。

(窦占伟)

相关推荐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