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饼这东西，看着普通，却最能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和心底的记忆。对我来讲，它连着的不仅是儿时的光景，还有半辈子的烟火气。那时候日子紧巴，能吃上一口烧饼都算是奢侈。要是饼面上芝麻铺得厚实，或者是父亲舍得用那点儿金贵的猪油渣特意做的，心里能乐上好一阵子。
在那段艰苦岁月里，烧饼是难得的滋味，刻在了很多人的记忆里。中国南北方，做烧饼的法子不一样，味道也千差万别。除了那种讲究的油渣烧饼，我在下乡插队的时候，也见识过清贫日子里做出来的粗简烧饼，那种反差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文革”期间，我去乡下参加学农劳动。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整天干活，肚子很容易就空了。父母心疼我，从微薄的工资里省出零钱塞给我，嘱咐我饿了就去买块烧饼垫垫肚子。那段在乡间吃烧饼的经历，过了这么多年，回想起来依然鲜活。
我住的那个村子里，有个做烧饼的师傅，大家都叫他章老贵。他有个习惯，每天剩下的饼屑，他在锅底揉碎了抹匀，再撒在新饼坯上冒充芝麻。这样的烧饼吃起来没味儿，大家也没办法，只能将就着吃。这也成了我后来回忆社会百态时，一段难忘的经历。
以前为了填饱肚子吃的粗食，跟现在街头那些花样繁多的精致烧饼，早就没法比了。不过到现在，烧饼还是老百姓生活中的一部分。大清早，走在巷子里，那些急着上班、做工的人，常在街角买块热乎的烧饼，边走边吃，赶着去干活。也有闲下来的时候，挑个芝麻密、做工细的烧饼，配碗豆浆或是一杯茶，慢慢品，享受那份晨间的惬意。
远远闻见饼香，口水就忍不住往下咽。咬一口，鲜韧耐嚼，回味悠长。苏中、苏北地方大，各地的烧饼都有各自的绝活。水土气候不同，风土人情各异，造就了一百种烧饼的味道。
南通处在南北交界的地方，既有江南的温婉，又有江北的质朴，这里孕育出的烧饼自有特色。前南京艺术学院设计学院院长邬烈炎，每次回南通或者路过，都要夸凤桥的“甜夹咸”烧饼好吃。久而久之，这道地道小吃就成了我招待专家朋友的一道招牌菜。它便宜又好吃，味道独特，每次跟人提起，大家都说得津津有味，回味无穷。
如皋、如东、通州、海安、启东、海门这些地方，各有各的烧饼风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是一方食物。你要是顺着这一路吃过去，会发现其中的微妙变化，无穷无尽。
正因为心里装着这些生活的记忆和情怀，我画烧饼题材的画作时，笔触总是很顺。特别是画中芝麻的表现，都是我平时仔细观察、用心体会留下的痕迹。
文：吴耀华
编辑：张檬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