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龙舌兰:一个女人的墨西哥行记》 班卓 上海人民出版社/文景
台风巴威登陆前夕,窗外阵雨连绵,阴云低垂。正是在这般天气里,我翻完了女作家班卓的新作《燃烧的龙舌兰》。这本小书像一扇窗,替我推开了一方全然陌生的天地:那里热情似火,古老而神秘。书中那些带着烟火温度的鲜活笑脸,让人足不出户便能触碰远方的无尽人群,感受到截然不同的生命质地。
这是一本读来毫无负担的游记。副标题“一个女人的墨西哥行记”,早已定下了这份游走异域的松弛基调。全书没有罗列打卡景点的攻略,也没有故作高深的远方叙事,更无堆砌的图片。它仅是一位中国女性漫步墨西哥街巷的私人记录,简单却深入肌理。凭借半生不熟的语言和直觉,她闯入了墨西哥最真实、鲜活的市井褶皱之中。
旅途中,她遇见了在圣克里斯托瓦尔市攻读政治的玛雅人塞列奥,结识了来自玛雅圣地帕伦克的“彩虹家庭”小队,还重逢了早前在约旦相识的雅布。她将一路见闻娓娓道来:背包漫游、践行不消费主义、体验致幻蘑菇,以及品尝随处可见的烈酒……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叙述,让墨西哥不再是地理课本上干瘪的名词,而是陌生人热气腾腾的日常,涌动着滚烫的生命力。作者舒缓的文字节奏不给读者压力,只需在繁杂事务的间隙,翻开细细读上一段,便能偷跑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歇歇脚。
这是一部以人为核心的游记。不同于多数作品聚焦景点,班卓在书中着墨最多的,是旅途邂逅的一个个陌生人。他们形形色色,却是真正的主角;他们选择的生活方式,无一不是对按部就班生活的拒绝。更动人之处在于,尽管相遇纯属偶然,但他们在讲述自身经历时坦然赤诚,使得畅聊后留下的每个故事,都成了独一无二的绝版珍藏。
这些人中,有在美国打拼七年的墨西哥夫妻,最终回乡开了中餐馆;有原本享受优渥生活的电子工程师,甘愿化身流浪汉四处漂泊;还有从11岁起就在阿尔卑斯山独自生活三年的瑞士男孩,以及与比自己大12岁的巴西女子情爱交织的故事……跟随这些跳出世俗评价标准的书中人走一段路,做一阵短暂的“驴友”,才会骤然惊觉人生本无标准答案。不过是书本之外的我们被规训已久,“久在樊笼里”,早已忘却生活本来的模样。
这是一本能引发共鸣的游记。作者看似借游记讲述他人故事,实则每段文字背后都暗藏着自身的生命投射。尤其她那无处不在的女性视角,总能将遥远的他乡故事拉回可感的现实。普拉亚的女导游们对两性处境的吐槽令人印象深刻:当“女性必须特别优秀才能站稳脚跟”成为跨越地域的共同处境时,许多女性因发现“世界上另一个我”而释然。年轻导游塔提与她的三位母亲——尤其是与生母的恩怨纠葛——引导我们去思考母女关系这一女性生命中最重要的亲密关联。就像作者意识到母亲也曾是一个“女儿”时那种骨血相连的恍然大悟,或许能化作理解的溪流,慢慢冲散积攒多年的隔阂与误会。
书中班卓对塔提说:“人的内心总是藏着许多阴影,我也一样,很多,如果看不见它们,就什么都看不清。经过很多年我才明白,只有把这些阴影看清并一点点地从内心移开,人才能真正成长,才能成为更好的人,即使跌倒也能再站起来。而这一切,只能由自己一点一滴地去做,没人能代劳。”这番话何尝不是她对自己和每一位读者的肺腑之言?只是借着远方陌生人塔提的故事自然生长出来,毫不生硬。班卓像极了我们每个人,不同的是她独自揣着暗处的心事翻山越岭,然后告诉我们,人山人海的那一端,早已有另一群人在世界的另一角落经历过、消化过同样的暗涌心潮,最终孕育出“原来我不是孤身一人”的顿悟。
这是我第一次读班卓的游记。小书不厚,我却陆陆续续细细品味读完。每天想起来时读上一段,毫无压力,却能获得跳出日常的松弛感。班卓说:“来墨西哥之前,我的脑海里早已种下了一棵龙舌兰。体形巨大,线条优美,与远处巍峨高耸的火山一同构成壮丽背景,酿出了墨西哥人的爱与恨。”而当真正踏足这片土地后,她才发现,龙舌兰有二百多种,姿态各异。合上书我也恍然,原来这世上人的活法本就可以千姿百态,肆意而自由。在每日的短暂阅读中,我看见了自己被压抑许久的渴望:原来人生从来不必挤在同一条赛道上奔忙,不必活成社会规训出的标准模板,无穷的远方有无数鲜活的活法,无尽的人们都在替所有困在日常里的我们,试探着另一种人生的可能性。
如果你愿意静下心来,听听陌生人的故事,感知远方不同角落的温度,不妨打开这本《燃烧的龙舌兰》,偶尔从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常里探出头,去看看人生本就有的千万种活法,无穷的远方、无尽的人们都值得被好好看见。
来源:北京晚报
作者: 子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