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夏日，热浪里裹挟着花椒的麻香从巷口钻出来，不用探头看，便知哪家馆子又在猛火爆炒郡肝。烧椒郡肝算是川渝人家餐桌上的“私房菜”，它不似火锅那般张扬，也不像串串那样随性，全靠那股焦糊的辣椒香气，把脆嫩的郡肝衬得格外有劲道。头回在朋友家尝到这道菜时，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餐，结果见她随手从冰箱掏出几根二荆条，又摸出一块鸡郡肝，这才明白，此菜的妙处不在食材有多贵重，而在那一把火烹出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诚恳。
烧椒是这道菜的灵魂。二荆条或线椒直接扔进烧热的铁锅干煸，不放油，只看着辣椒皮起泡、变黑，焦香混着辛烈之气直冲鼻腔，这火候才算到位。有人图省事用烤箱，终究少了铁锅烙出的那份粗粝镬气。处理郡肝也不麻烦，先切片，再用刀尖划上十字花刀，焯水后自然卷成小朵，状如鸡冠，模样玲珑。用姜片和料酒抓匀腌制片刻，既去腥膻，又让口感紧实弹牙，只等下锅时大显身手。
锅中油不用多，七成热时下蒜末、豆豉爆香，随即倒入焯好水的郡肝快速翻炒。这时候火要猛，手要快，郡肝在锅里打个滚变色，边缘微卷带点焦边，正好。烧椒切成长段，同青红椒圈一起倒进去，生抽和蚝油沿锅边淋入，“滋啦”一声，各种香味全被逼了出来。最后撒把白芝麻，颠两下锅，翠绿伴着焦褐，油亮亮的一盘，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一盘烧椒郡肝见底后，盘底那点油汁常被孩子拿去拌面，大人则就着最后几段辣椒慢悠悠抿酒。窗外蝉鸣渐歇，厨房余温未散，这普通的一餐，只因多了这道火辣小菜，便凭空生出几分热络的家常味。日子原不需要山珍海味堆砌，只要灶火还燃着，辣椒还香着，再平淡的傍晚也能吃出酣畅淋漓的感觉，这般质朴的欢愉，恰是寻常生活里最踏实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