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倩
壮剧《牵云崖》剧照。 广西戏剧院供图
十四岁那年,我正式登台并拜师学艺。漓江畔浸润出的桂北声腔,还有乡间那些质朴简陋的戏台,构成了我艺术生命的底色。从一名演员成长为导演,再到接手院团管理工作,这三段不同角色的经历,让我亲眼目睹了地方戏曲在坚守中蛰伏、在蛰伏后复苏的全过程,也让我真切体会到振兴戏剧对于当下的现实意义。
地方戏要想站稳脚跟,靠的是扎实的功底和独门绝技。在多年的舞台摸爬滚打中,我看重不少年轻演员吃不了练功的苦,像桂剧里的喷火、水袖这类特色绝活,正面临年轻人断层传承的窘境;而那些传统老戏,也常年苦于没有固定的展演平台。后来转型做戏曲导演,我更深切地意识到,无论是红色题材、民族题材还是现实题材的创作,光有热情不够,还得有剧本的精雕细琢、资金的持续注入、专家的把脉指导以及专业的舞台配套。早年地方戏难以突破瓶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长期缺乏系统性的政策托底。
戏曲的根子扎在基层。作为广西文艺单位派驻县政府的干部,我曾去昭平县挂职。在那里,我牵头搞起了首届昭平茶王节,多方奔走邀请中央民族歌舞团下乡慰问。山区百姓头一回在家门口就瞧见了国家级的大腕演出,那份对戏曲的热爱、对艺术的向往,至今令我难忘。时间来到2012年,广西戏剧院挂牌成立,组织上任命我担任院长。在这十多个年头里,全院原创了27部新剧目,复排了28部经典传统戏,还移植了5部外地优秀剧目,涵盖壮剧、桂剧、彩调、京剧等多个剧种,累计开展惠民演出高达5694场。
随着中宣部等五部门印发《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以下简称《三年行动计划》),以及《广西桂剧振兴行动计划(2026—2030年)》的相继出台,两份规划同向发力,让我们一线戏曲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过去,守着桂剧这棵老树,我们总担心声腔失传、戏台冷清、后继无人;如今,有了国家和地方的政策支持,我们可以放下生存的焦虑,安心打磨好每一出戏,潜心培养新人,踏实地走进乡村演出,全身心投入到戏曲的传承与创新中去。
当前,剧目创作是头等大事。我们将同步推进桂剧传统剧目的整理复排与新时代原创作品的打磨。一方面,要系统梳理现存的桂剧声腔和老戏文献,持续抢救那些濒临失传的折子戏和整本大戏,完善本土戏曲的资源库;另一方面,要常态化集结创作力量,打造既带有鲜明广西特色,又贴合当代观众审美的新剧目。
人才梯队建设更是重中之重。《三年行动计划》中完整的人才培育体系,正好契合桂剧传承发展的现实需求。我们将长期保持和专业戏曲院校的定向合作,搭建起青少年戏曲人才的培养通道;全面落实名师带徒模式,充分发挥各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作用,确保桂剧独有的表演技艺原汁原味地传下去。同时,面向基层文艺从业者组织轮训和业务帮扶,构建起从少年储备到行业领军人物的完整链条。
借着加大戏曲基础设施投入、落实“一团一场”政策的东风,我们会持续运营好本土常态化的驻场戏曲品牌,打造集非遗体验和戏曲美育于一体的空间。持续推进戏曲进乡村、进社区、进校园的普惠展演,搭建线上传播矩阵以吸引年轻观众。依托广西毗邻东盟的区位优势,努力搭建中国—东盟戏曲交流合作的长期渠道,让广西地方戏曲成为对外文化交流的一张特色名片。此外,理论研究与文献整理也不能松懈。依托《三年行动计划》对珍贵史料保护的支持,我们会持续收集、编纂桂剧的传统唱腔和剧目史料,动态更新本土戏曲的研究成果。
《三年行动计划》是一个强有力的助推器。我们将以此为契机,形成长期稳定的戏曲扶持制度,构建自我造血、良性循环的行业生态,唯有如此,才能让桂腔桂韵代代延续。桂剧、壮剧、彩调、京剧、邕剧、广西粤剧、桂南采茶戏等各有其独特的艺术价值,共同构成了广西戏曲的重要版图。期待广西多剧种能百花齐放,让八桂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戏台,让观众随时随地都能看好戏。
(作者为广西戏剧家协会主席)
《 人民日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