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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丘花市:从珠兰茉莉到花商公所的江南花卉盛景

来源:今日观察者 旅游

虎丘花市:从珠兰茉莉到花商公所的江南花卉盛景

老话常说“江南好”,文人墨客笔下的江南景致虽千般变化,却总离不开那些被水土滋养出的花草。荷花清雅,芍药艳丽,牡丹华贵,各有各的美态,尤其是那弥漫的花香,更是沁人心脾。江南人爱花成痴,四季更迭,园中花色从未断绝。因为爱得深,所以种得勤、卖得广,从古至今形成的花市,成了市井中最具风雅气息的地方。

艺花传统

江南各地历来有大规模人工培育花卉的传统,种植地多选在城郊肥沃田野或山林幽静之处。杭州自唐末起,种花之风就已非常兴盛。史料记载:“唐末吴地百姓极爱种花,陆鲁望住在淞陵,家靠近马塍,那里有很多花农。杭州西湖的空地也有花场,叫西马塍。”这种风气一直延续到清乾隆年间也没有衰退,当时有人记录说:“东西马塍在钱塘门外,土壤细腻适宜种花。到了春天,园丁们采摘名贵的花朵叫卖。”可见杭州花事之盛,千年传承,从未间断。

苏州的情况也不比杭州差。相传北宋末年,为了采办花石纲来到苏州的朱勔曾种植了数千株牡丹,虽然时过境迁,但他的后人仍居住在虎丘脚下,以种花为生,俗称“花园子”。到了乾隆年间,顾瑶光写诗感叹:“金昌门外万人家,百计生涯总为花。”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虎丘花农之多也就可想而知了像马塍、虎丘这样的大规模种植区,往往就是城市的鲜花供应中心,花开时节,会有专人担花进城,沿街叫卖。

扬州则以芍药闻名天下,北宋苏轼曾说“扬州芍药为天下冠”,到了清代,城郊还有“万紫千红芍药田,徐凝门外暮春天”的壮观景象。虎丘的花匠则在盆景制作上尤为精湛,做出的“几案玩赏之物,一花一木,都有可观”,深受士大夫喜爱。花农种花是为了获利,种花的收益远超过农耕桑蚕,所以江南常有“东西烟瓦几千家,不种桑麻只种花”的景象。这种弃耕植花的风潮,实际上也为花市的兴起和繁荣奠定了深厚基础。

聚花成市

花卉售卖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肩挑手提,穿街过巷,沿途叫卖;二是开设铺面,坐等顾客上门。后者日积月累,形成了规模可观的花市。凡是江南人工植花繁盛的地方,大多都有花市相伴而生。前面提到的杭州马塍,在南宋时可能就已经是花市所在地了,诗人孙雄飞在《钱塘感兴》中写道:“酒楼弦管暮,花市绮罗春。”一句诗点出了杭城花市与春日美景交融的迷人风光。扬州花市也出现在南宋的词作中,曹勋有句云:“嫩绿阴阴台榭映,南风初送清微。扬州花市进芳菲。丝头开万朵,玉叶衬繁枝。”将花市中百花争艳、竞相开放的热闹景象描绘得淋漓尽致。

江南最负盛名的花市,当属苏州虎丘。虎丘以花卉盆景闻名于世,明代文震亨曾记录其盛况:“花时,千艘俱集虎丘,故花市初夏最盛。”成千上百的花船聚集在山塘,仿佛将整个江南的春色都浓缩在了这里。但虎丘花市不仅仅卖花,还销售百货、吸引游人,“喧于城中,每漏下十余刻,犹有市”,其热闹程度通宵达旦,不绝于耳。

不过,虎丘花市的主角终究还是花。花市内百花列肆,“零红碎绿,五色鲜浓,照映四时,香风远袭”。虎丘花市四季不断,春天有梅花、山茶、玉兰、水仙、海棠、牡丹和芍药;夏天有石榴花、荷花、蜀葵、凤仙,虽然不如春天惊艳,但也足以消暑;秋天则有木槿、秋海棠、菊花依次登场,让秋天的苏州不显萧条。至于松柏盆景,则四季常青,随时可见。繁花似锦,让人目不暇接,真是“海棠谢了牡丹来,芍药山鹃次第开。柴梗草根人不识,造些名目任人猜”。

到了六月盛夏,山塘街更有珠兰茉莉花市,别具一格。这两种花多由外省输入,汇聚在山塘花肆,用途也不仅限于观赏。茶馆会购买珠兰茉莉用来配茶,连蒂带蕊的珠兰茉莉则会被妇女用来簪花。虎丘花农常将这两种花巧妙编成篮子,玲珑可爱,沿街售卖,极受当时人们追捧。

虎丘花市的繁盛和花农数量的庞大,到了清代乾隆年间,竟然催生了“花商公所”,设在花神庙内,用于协调商务,足见其产业化程度之深。道光年间公所重建时,列名捐款者就有花树店十八家、园圃八十家,规模之大可见一斑。苏州还有一种风俗,以二月半为“花朝节”,也称“百花生日”,这一天“虎丘花农争于花神庙陈牲献乐,以祝神釐”。上海的花卉种植与贸易大约在19世纪中叶开始发展,虽然起步较晚,但发展迅速,20世纪30年代上海也出现了类似苏州花商公所的组织,足见彼时上海花卉业已颇具规模。

贸易网络

江南各地花卉品类繁多,各擅胜场,又得益于江南密布的水网河道,各地花卉市场彼此联系,逐渐编织出了一张纵横交错的花卉贸易网络。花农依靠水路将花卉运输到各个城市,扬州的芍药、苏州的盆景乘着舟楫之便,漂荡于江湖之上,最终落入文人雅士的园林与案头,供他们清赏。万历年间,居住在南京的顾起元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几案所供盆景,旧惟虎刺一二品而已。近来花园子自吴中运至,品目益多……更以古瓷盆、佳石安置之,其价高者一盆可数千钱。”苏州盆景精致秀丽,通过贸易网络进入南京市场后,很快便在士林中风靡。

扬州芍药也在万历年间大量转运至金陵。顾起元又记载:“牡丹、芍药与菊,此土多有之,顾多产自它郡邑。闻嘉靖以前,牡丹与菊之种仅五六品,近来品类始多。牡丹从江阴或亳州或陕中致之,芍药自扬州载而至。”南京市场上花卉品种增多,正是江南花卉贸易网络逐渐建立的成果,而扬州的芍药只是其中一种罢了。清代这种花卉贸易网络依然存在,扬州也盛产菊花,据说杭州每年九月,都有“花奴自扬州载菊一舟来”。

江南花市不仅内部贸易密切,其与江南以外花市的沟通也非常紧密。苏州所售的珠兰、茉莉,多由福建海舶转运而来。及至晚清,随着五口通商,舶来花卉日渐增多,异域奇花竞相输入,成为江南花市中的“新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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