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刘 阳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季栋梁。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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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全勇先。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遵义三日》。 以上图片均为中国作协提供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低处飞行》。 常中正摄
近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名单正式公布。作为中国文学领域的顶级荣誉之一,每届鲁奖的归属总是备受瞩目。但今年情况有所不同,获奖名单不仅局限于文学圈层,更实现了广泛的社会传播,成为一个引发热议的公共话题。
这届奖项是如何评选出来的?从这些作品中,我们能窥见当下文学创作怎样的面貌与走向?本期节目特邀三位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评委,请他们分享评审心得,回应公众疑问,解答读者关切。
——编 者
主持人:
本报记者 刘 阳
对话嘉宾: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评委、云南省作家协会主席 范 稳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评委、福建师范大学教授 陈培浩
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评委、大连育明高级中学语文正高级教师 程玉玲
机制创新,筑牢公平公正基石
记者:本届鲁迅文学奖在评选机制上有哪些新亮点?与往届相比有何区别?又是如何保障评选过程的公平与公正?
范稳:在中国作协的统筹领导下,本届鲁奖坚持大文学观,无论是评委阵容还是参评作品的范围,都贯彻了包容并蓄、紧扣时代、贴近生活以及公平公正的原则。
评委团队由专家与普通大众组成。专家包括作家、评论家及高校文学教授;大众评委则涵盖中学教师、文化传媒从业者等。在我负责的中篇小说组,就有一位来自安徽省淮北市一中的语文老师。他结合中学语文教学和学生阅读体验来剖析作品,提供了截然不同的评判视角。这种多元化的结构拓宽了评选视野,也使标准更为严苛。经过五轮筛选,每部作品都要经历从通读、细读到精读的层层递进,伴随反复讨论与细致斟酌。不论纯文学、类型文学还是网络文学,评委们均以文本为核心,评估其思想深度与艺术水准,力求呈现新时代文学开拓创新、繁荣发展的新图景。
陈培浩:公平公正是公众最关心的议题,而程序设计与评奖机制对此起决定性作用。实际上,集中评审前一个多月,评委们便已投入阅读。集中评审期间,大家心无旁骛,严格按进度阅读、研讨。
据我观察,本届鲁奖机制有五大新特征:首先,评委从库中随机抽取,大量新面孔出现,打破了外界对评奖“圈子化”的质疑。其次,引入大众评委是亮点。以往评委多为文学界专家,此次加入了一线语文教师和媒体人,优化了结构,突破了审美局限,带来新视角,客观上推动了大文学观落地。再次,关键阶段实行手机集中保管,屏蔽外界干扰,让评委能专心、从容地工作,利于公正。第四,借助科技手段进行原创性鉴定把关,严格遵循条例,认真对待每一部作品,效果显著。最后,增加推荐数量、拓宽渠道,允许网络首发优秀作品直接参评,让更多佳作进入视野,保障了推荐环节的公平。
程玉玲:作为一线高中教师,我和其他五位大众评委都是这次机制革新的受益者。本届鲁奖首次吸纳中学语文教师参与评审。中国作协相关负责同志曾电话告知:“今年的变革在于邀请在语言文字一线深耕、有成绩影响的中学老师加入专家队伍。相信你们的专业能力,更重要的是需要你们的读者视角,这对获奖作品的传播至关重要。”若总结特点,我认为这是“高屋建瓴”与“脚踏实地”的结合:既有资深作家、出版专家、大学学者,也有立足教学一线的中学教师。
关于公平公正,评奖办公室严格落实“无关联”原则,要求评委与作者、推送单位均无关联。工作中强调民主开放,评委需独立阅读形成意见,研讨时充分交流。我们常在预定时间外临时加开早晚会议,对部分作品进行多轮、多维度研判,直至达成共识。
一场全民参与的文学盛会
记者:从获奖作品看,近年来文学创作与队伍呈现出哪些新特点和新趋势?
范稳:整体而言,本届获奖作品时代特色鲜明,历史视角独特,文化底蕴深厚,艺术探索新颖,风格多样。在反映现实、贴近生活、传承文明、钩沉历史等方面,兼具文学高度与人文温度,是对近4年来文学队伍的一次集中检阅。老中青三代作家、不同体裁作家同台竞技,让我们看到文学殿堂不再是封闭的象牙塔,而是一场大众可参与的巡礼。每部作品都从不同层面诠释了大文学观下的时代脉搏与发展态势。
陈培浩:新趋势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一是新大众文艺崛起,既具流量又出精品,许多作品实现了从新质突围到优质创造的转变,令人期待且启发良多。二是现实主义写作持续深化,观念更加辽阔丰富,题材涵盖大国重器、乡村振兴、人与自然,也涉及凡人日常、养老看护、青少年心理危机等。三是老中青作家梯队合理,资深作家宝刀未老、佳作频出,中生代承上启下、担当主力,青年作家敢为人先、各具风采。
程玉玲:我最直观的感受是百花齐放。从作品角度看,阅读参赛的报告文学作品让我大开眼界。我最早接触的是魏巍的《谁是最可爱的人》,教学中常见的是夏衍的《包身工》,因此我对报告文学的印象偏“传统”。但阅读参赛的370多部作品后,我发现除了传统写法,还出现了跨文体和非虚构等新思路,如梁鸿的获奖作品《要有光》便是优秀的非虚构之作。从作家角度看,老将依旧强劲,新兵崭露头角。更令人惊喜的是,许多非职业作家甚至非中文专业出身者也投身创作,蔚然成风。
文影合力,各自精彩
记者:本届鲁迅文学奖的一些提名和获奖作家长期深耕影视领域,其作品被改编为影视剧并广受喜爱。近年来文学与影视关系日益密切,转化增多。您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范稳:文学是各类艺术的母体。无论是重述历史还是反映现实,文本质量高、基础扎实的文学作品,都具备影视转化的潜力。
优秀文学作品借影视之力,可提升知名度,增强社会效应,繁荣社会主义文艺。获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等国家级奖项的作品,影视转化率通常较高。例如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陈忠实的《白鹿原》,以及梁晓声的《人世间》、金宇澄的《繁花》等。近期陈彦的《主角》改编剧热播,带动更多人阅读原著。如今中短剧盛行,若说长篇小说是长篇连续剧的母本,那么优秀的中短篇小说则为中短剧提供了丰富的题材资源。文学为影视奠定厚实基础,影视则为优秀文学作品插上有声有色的翅膀,使其飞入千家万户。
陈培浩:不少获奖作品受到影视界关注并获改编,客观印证了其艺术魅力及走向更广大读者的潜力。
事实上,文学一直为影视源源不断地提供原创故事、创意与思想。20世纪80年代,张艺谋改编莫言的《红高粱》风靡一时。此后苏童、刘震云、刘恒、麦家、梁晓声、陈彦等作家的作品改编也十分成功。文学与影视是共生体,文学提供源头,影视进行二次创作并推向更广人群。不过,二者各有艺术特点,文学拥有影视不具备的优势,并非所有作品都应以影视化为目标。合力共生又各有精彩,才是最佳选择。
程玉玲:这个问题恰是我语文课堂常设的题目。例如教鲁迅的《祝福》时,我会播放相关影片,让学生比较影视与文学的差异,以此培养学科素养和审美鉴赏力。我认为“本立而道生”,文学作品是“本”,没有好的文学根基,难成出色的影视作品。作品转化是好事,能让经典雅俗共赏、口碑载道。
传播破圈,引发大众共鸣
记者:“外卖诗人”王计兵获奖成为媒体和社会热点。事实上,本届鲁迅文学奖在传播上实现破圈,不仅受文学界关注,更赢得媒体和广大群众重视。在您看来,成因何在?
范稳:“外卖诗人”王计兵的获奖,是本届鲁奖彰显大文学观的生动注脚。获奖作品在注重专业水准的同时,更具亲和力、广泛性和代表性。王计兵那些质朴、温暖、富有感染力与穿透力的诗句,打动了无数读者。评委会及时发掘这位来自生活一线的“外卖诗人”,用奖项肯定其文学追求与成就,是对新大众文艺群体的致敬。王计兵获诗歌奖成为现象级话题,说明人民群众渴望能为自己代言的诗人,时代需要更接地气、更温暖人心的诗歌。
陈培浩:本届鲁奖传播破圈,标志着评奖机制获得各界认可,获奖作品回应了群众内心关切,审美趣味与更广泛人群产生了密切互动与内在共鸣。内在原因,与本屆鲁奖以“大文学观”为统领有关。大文学观回应的正是新时代不断涌现的文学新现象、新类型、新质素。将这些纳入视野,给予公正肯定与专业加冕,善行自有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