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鸭满街都是,究竟哪家最对味?
作者 | 方璐
编辑丨于婞
来源 | 野马财经
全聚德(002186.SZ)在经历2021、2022两年的连亏后,业绩始终未能回血。2025年,其净利润仅为775.17万元;若以扣非净利润衡量,则亏损达621.96万元。
尽管2025年全聚德营收达到12.55亿元,同比虽下滑10.52%,但十几亿的盘子依然不小。问题是,利润为何迟迟起不来,反而锐减七成有余?
事实上,全聚德的业绩多年来仿佛被困在了“烤炉”之中。鸭还是那只鸭,片鸭的刀工依旧精细,上菜时的吉祥话也未曾少过,唯独利润玩起了捉迷藏。直到2026年上半年,全聚德才传来一丝暖意:业绩预告显示,上半年盈利1280万元至1550万元,同比上升3.39%至25.2%;扣非净利润710万元至920万元,同比大增82.05%至135.9%。
难道烤鸭突然变好吃了?全聚德的解释略显“扎心”。公司指出,上半年营收虽微降,但通过精细化管控原材料、人工及能源成本,有效压降了费用;同时主动优化门店布局,提升了整体盈利水平。至于营收下降的具体原因,以及“优化门店布局”究竟涉及闭店、新开还是重装,全聚德方面回应称:“等半年报吧,目前仅是预告,暂无更多资料。”
结合这份半年度业绩预告,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分析认为,依靠压缩原料和人工成本换来的利润增长,更多是财务层面的操作,而非业务实质扩张。餐饮企业的长期护城河应建立在营收规模扩张之上,单纯节流存在物理极限。若开源端无法突破,这种“失血式保盈”难以为继,一旦成本触底,利润必然承压。
截至7月31日收盘,全聚德股价报9.3元/股,涨幅1.09%,总市值28.54亿元。
01
盈利回升
营收却未见起色
盛夏时节,走出和平门地铁站,正值晌午。一位身着吊带背心、短裤、背着双肩包的外国女士坐在路边看手机。她正对面,三个鎏金大字“全聚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里是北京全聚德和平门总店,自1979年4月25日正式营业以来,近半个世纪过去,大楼依旧气派非凡。当被问及是否喜爱“Peking Duck”时,这位来自匈牙利的年轻女士不假思索地笑着回答“Yes!”再问她是否介意烤鸭油腻,她摇头再次强调非常喜爱,并主动展示之前在店内品尝烤鸭的照片。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位在北京生活超过30年、经营一家企业的老板,从未踏足过“全聚德”。他坦言,无法接受烤鸭的最大原因是老家浙江美食太多,小小一只烤鸭根本征服不了他挑剔的味蕾。他甚至表示,虽然身边的北京亲戚会去吃,但他自己不会去。
其实不难理解,“Peking Duck”作为北京名片,许多外国游客来到中国、抵达北京,必想一尝究竟,毕竟中国美食享誉全球。但在国内,美食分南派北派,不分高下。正如那位企业老板所言,“烤鸭”源自鲁菜,过去鲁菜称霸北方,加之北京旧时冬季食材匮乏,“烤鸭”因此所向披靡;而南方菜系丰富考究,竞争自然不同。
图源:罐头图库
数据不说谎:2025年,全聚德占比高达77.39%的华北区域——这一大本营,营收同比减少8.06%。其他区域降幅不一,东北地区跌幅最大,同比减少46.53%。西南地区虽仅减少不到4%,但因基数小,营收占比不足2%。华南营收约557.69万元,占比0.44%,无同比数据。华东营收仅次于华北,占比11.35%,同比减少18.37%。值得注意的是,华北和华东的毛利率分别为20.5%和1.59%,差距悬殊,且两地毛利率均呈同比下降趋势。
全聚德并非只卖烤鸭。旗下拥有四大知名餐饮品牌:创建于1864年的全聚德、1925年的仿膳饭庄、1930年的丰泽园饭店以及1959年的四川饭店。截至2025年报告期末,全聚德在北京、上海、杭州等地及海外共开设餐饮门店97家。其中,全聚德品牌门店84家(含直营36家,国内外加盟48家);丰泽园品牌门店6家(直营2家,加盟4家);四川饭店品牌门店6家(均为直营);仿膳品牌门店1家(直营)。
在全聚德和平门总店旁,有一家小商店,售卖“全聚德”品牌的陈皮鸭、鸭脖、小闲酥、花胶猪蹄、烤肠、咸鸭蛋、烤鸭专用酱,以及丰泽园的刀切馒头。最让人意外的是,这里竟有“全聚德二锅头酒”。问及为何这些产品未在北京其他超市销售,店员表示只有门店有售,其他渠道“不清楚”。
图源:罐头图库
全聚德2025年报中提及“深化差异化竞争”,寥寥数字,知易行难。餐饮竞争惨烈,财报中提及“竞争”一词多达15次。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紧邻和平门总店不远处的一家“老边饺子馆”。这家始创于1829年、由闯关东落户沈阳的河北人边福创立的餐厅,门头高悬“中华老字号”,并在主门右侧开设“外卖烤鸭”,宣称使用“金星鸭”,菜单赫然写着“本店招牌桌桌必点北京烤鸭”。进店不久,店员便介绍自家烤鸭比全聚德便宜,全聚德一只需“300多块钱”。言外之意是,吃他家烤鸭无需花费一张高铁票的价格,更为实惠。而在外卖平台上,一人食解馋只需不到30元。味道虽有差别,但蘸上酱料,也能勉强糊弄嘴巴。
面对门口的竞争,全聚德和平门店一位店员淡然表示:“老边饺子馆吧?我好几年前去吃过,后来再没去过。”这话看似没有正面交锋,实则暗含态度。然而,面对胡同小馆、便宜坊、四季民福、大董、紫光园、大鸭梨等众多“强敌”,全聚德如何应对?加之外卖平台杂牌烤鸭的分流挤压,全聚德面临正规军与游击队的双重夹击。“深化差异化竞争”之难,于此可见一斑。
图源:罐头图库
02
出路何在
盈利依赖降本驱动?
通过压降成本费用和优化门店布局,全聚德上半年实现了1000多万元的盈利。
据全聚德披露,2026年上半年,面对餐饮增长放缓的市场形势,公司锚定业绩增长与形象提升两大核心目标,统筹餐饮与食品两大业务,持续优化盈利结构。公司在推进大型门店主题化升级的基础上,积极探索“+餐饮”创新发展路径,推动餐饮与文商旅体展深度融合。依托中小型门店载体,将布局延伸至交通枢纽、会展场地、重点旅游城市等多元消费场景。
全聚德已付诸行动。“每年菜单更新,按季度还有‘小菜单’,”全聚德方面表示,“去年在海口,今年在三亚,我们都开了自己的门店,体现我们的‘新京式’菜品。”对此,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中国区首席经济学家柏文喜指出,方向正确,但真正的壁垒并非配方,而是“在非北方市场建立复购”。游客尝鲜容易,本地人反复消费难。文旅店的价值更多在于品牌势能输出,而非成为利润主力。真正支撑收入基本盘的,仍是华北社区店与交通枢纽店。
“新京菜”概念由“80后”河南周口人段誉(本名段金玉)于2016年提出,他创立并主理拾久・新京菜、新拾玖、新京熹火锅、京艳・翰林书院等品牌。十年间,“新京菜”已成为北京菜中辨识度颇高的创新流派。行业呈现分化态势:高端线定价偏高,重环境与体验;大众平价线应运而生。7月28日,北京北二环一家主打“新京菜”的餐厅门口堆满碗碟灶具,店员坦言经营四年生意惨淡,已正式关张。反观全聚德和平门店,“1864 非遗烤鸭”售价336元/套,盛世牡丹烤鸭288元/只,油淋西兰苔78元/例,时令鲜蔬69元/例。如此定价,难怪周边竞品纷纷以“烤鸭更平价”为核心卖点。
据全聚德和平门店工作人员介绍,每家餐厅均有创新菜。针对创新菜的转化效果,柏文喜分析认为,此方向正确,但来全聚德的顾客核心诉求是“吃正宗烤鸭”,创新菜对核心客单拉动有限;全聚德客单价偏高,年轻人“尝新”付费意愿不足;抖音直播、小红书种草虽带来曝光,但转化为门店就餐的路径较长。
图源:罐头图库
柏文喜进一步指出,全聚德若寻求“线上增量”,将受限于品类属性——烤鸭属非标餐饮,外卖体验天然打折。线上渠道可作为稳定补充,但很难成为独立增长极,更现实的定位应是“线下门店的延伸+食品零售的渠道”。在这种“两头堵两头难”的局面下,2025年全聚德新增直营门店2家(全聚德海口店、全聚德湾里店),新增加盟门店4家(全聚德无锡店、全聚德纽约店、全聚德洛杉矶店、北苑大酒店单品加盟)。由此可见,要让食客满意,还是得来店里亲尝。
2026年上半年扣非利润的大幅反弹,本质是对去年主业亏损的修复,印证了成本管控对主营业务盈利的拉动作用。但回溯2026年一季度,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60.9%,当期营收仅微增0.27%,增长近乎停滞。半年报预告进一步确认,本轮盈利修复并非由前端业务扩张拉动。
柏文喜强调,“守利润、难拉收入”的状态不可持续。本轮利润抬升的核心在于降本增效——对原材料、人工、能源精细管控,叠加主动优化门店布局。但成本压降有物理下限。2025年公司营收已从14.02亿降至12.55亿,归母净利仅775万,说明降本只是止血,开源才是造血。一季度营收微增0.27%、归母净利增60.9%,证明“小店+降本”模型短期奏效;但若收入端持续萎靡,利润修复的边际空间会快速收敛,“这是转型窗口期,不是终点”。
柏文喜认为,制约收入扩张的核心症结不在渠道、不在产品,而在品牌定位本身。全聚德被困在“游客的烤鸭、节日的烤鸭、北方的烤鸭”三重标签中:游客属性强导致复购低,节日属性强导致日常消费弱,北方属性强导致全国化难。单一业务、单一区域、单一场景的高依赖度,才是收入扩张的真正天花板。
江瀚从客群结构角度补充,全聚德过度依赖旅游客流而丧失本地基本盘,同时品牌老化导致在年轻消费群体中认知弱化,面临全方位市场挤压。叠加体制机制带来的市场化反应迟缓,使其在存量竞争中难以快速调整身位,进一步放大了营收端的增长压力。
如果有一天“烤鸭”这道菜消失,餐桌定会寂寞。毕竟,任谁尝一口——由薄至透明的蒸面皮,卷上刚烤出片下的鸭皮、鸭肉,再撒上少许白砂糖,都会瞬间笑眯眯。“全聚德”由杨寿山(原名杨全仁)于1864年在北京创建,迄今162年。但要让更多食客选择“全聚德”,确实需要全聚德继续下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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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高管密集更迭
转型定力待检验
赚钱不易,2026半年赚1000多万,全聚德已明说一系列“节流”手段。2025年,全聚德营业成本降9.79%,销售费用、管理费用、研发费用、财务费用分别同比减少15.92%、6.09%、17.82%、5.69%。2026一季报显示,销售费用同比再减少196.14万元,管理费用同比减少30.53万元,研发费用、财务费用仅同比分别略增3.61万元、13.99万元。
门店端降本节流、业态多元试水、开源路径逐一突破,但产品创新、区域壁垒、线上转化等难题依旧悬而未决。当业务层面的改良空间逐步收窄,全聚德将改革触角伸向内部治理,通过核心管理层密集迭代试图从组织根源破除体制束缚,为长期转型提供制度支撑。
图源:罐头图库
此前公司落地的大店文旅改造、旅游城市小店布局、低效门店出清等业态策略,虽在降本层面收效明显,但文旅门店天然存在淡旺季失衡、本地复购薄弱、京味特色稀释等短板,仅能作为品牌形象输出载体,无法扛起营收增长重任。作为营收基本盘的华北市场,超七成的收入占比既是护城河,也是增长枷锁,单靠门店场景翻新很难撬动收入实质性回暖,组织端的变革迫在眉睫。
值得注意的是,近两年全聚德高管队伍迎来多次人事调整:2025年9月,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石磊离任,王冉然接任总会计师;同年12月聘任马加出任副总经理;2026年6月,在公司深耕近30年、深谙一线门店运营逻辑的副总经理马绪伦因工作调动离职。当问及马绪伦被调往何处,是否还在全聚德内部?全聚德方面明确表示:“目前不在全聚德了。”连续多个核心岗位变动,令市场对公司转型战略的连续性不免产生疑虑。
对于此番人事迭代,柏文喜分析认为,董事长吴金梅、总经理周延龙核心管理班子保持稳定,“餐饮+食品双轮驱动”的核心战略在最新半年业绩预告中再次明确,大方向并未摇摆。但资深运营型高管离任,意味着决策层一线实操经验有所削弱,新任团队能否敬畏餐饮本质、稳步落地存量改革,仍需经营数据长期验证。
江瀚则认为,短期高管频繁调整必然带来内部磨合阵痛。老字号存量转型本就考验长期定力,管理层动荡极易造成执行层观望、政策朝令夕改;当然换血也存在积极可能性,若新团队能够理顺市场化激励机制,反而可以加速僵化体制改革,关键在于能否守住既定双轮驱动战略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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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全聚德中长期破局路径,柏文喜主张走“产品日常化、零售规模化、品牌自然年轻化”三步走路线,依托预制菜、即食食品突破堂食天花板;江瀚则直指根源,必须撕掉“游客专属”标签,重建与年轻消费群体的情感链接,否则渠道与产品改良都难以产生持久增量。同时不容忽视的是,全聚德盈利季节性缺陷并未修复,2025年四季度依旧大额亏损1842.23万元,2026上半年降本带来的利润红利不足以对冲淡季压力,盈利根基脆弱。
整体来看,2026年上半年千万级利润属于降本增效的阶段性成果,营收持续下滑的核心矛盾并未依靠业务扩张化解。从节流止血到开源造血,全聚德的转型仍在路上。业态探索已经试错完毕,如今寄望于管理层迭代激活内部活力,但最终能否打破增长困局,还要看新班子战略执行力。
江瀚强调,北京大本营虽客流庞大,但本地复购偏弱,说明品牌已逐渐沦为“一次性打卡地”。未来增长潜力不在于继续拔高客单价,而在于能否通过场景焕新和高性价比产品,重新赢回本地消费者的日常餐桌。
如实说,你现在还吃不吃烤鸭?欢迎来评论区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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