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电车炫客》里那辆在多条轨道间灵活穿梭的电车，我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智能手机刚火那会儿，市面上铺天盖地的跑酷游戏。
那时候的手机游戏，休闲类是绝对的主流，而跑酷又是其中的大头。它的魅力就在于简单直接，随时随地单手就能开一局。不管是2D视角的《天天酷跑》，还是3D世界的《神庙逃亡》《地铁跑酷》，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是当年的全民记忆。
如今还能看到不少《地铁跑酷》的视频流传
当然，随着手游上限不断提高，跑酷类游戏慢慢退出了主流视野。原因很简单，概括起来就是“成也休闲，败也休闲”。玩得多了就会发现，这类作品同质化严重，场景往往靠几个模块循环拼接，玩法大同小异。
这有点像现在肉鸽游戏的逻辑：用最低成本换取最高重复度，但玩法天花板很低，容易让人乏味。正因为制作门槛低，很多IP想蹭热度时，常会首选这个类型。
所以，如果单靠情怀，很难解释《电车炫客》发售后的优异表现。仅看Steam上的好评率，这款“电车跑酷”足以竞争年度独立游戏的大奖。
不过，真正上手后我才意识到，《电车炫客》的思路与传统的跑酷游戏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款深度的特技游戏。
在不同轨道间跳跃切换，只是列车的基础操作。当列车滞空时，玩家可以做出各种特技动作，以此获取高分和更多乐趣。
游戏开局就引导玩家尝试大量动作，仿佛在鼓励大家突破想象力——别把它当成只能在轨道上跑的交通工具，要大胆挑战物理极限。什么360度、540度大回旋，不过是家常便饭，哪怕没有轨道，也能在空中跑两圈。
特技滑板圈子里有个高难度动作叫Frontside Noseblunt，依靠惯性翘起滑板滑过平台。而《电车炫客》里充满了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特技。正如刚才所说“没轨道也能跑”，你能开着电车在一根管子上加速漂移，第一次见时忍不住感叹一声逆天。
开发商Undercoders对《电车炫客》的定义很直白：这就是“《托尼·霍克职业滑板》，但主角换成了日本电车”。
据游戏总监David回忆，创意最初源于他手中的一辆日本玩具列车。他像摆弄指尖滑板那样让模型起跳、翻转……随后他便思考，这些动作能否转化为可玩的操作。
当时Undercoders正在寻找下一个项目的创意方向。David提出列车特技游戏的构想后，团队的第一反应是“这可能有点蠢”。
但在做出玩法原型后，他发现实际体验非常有趣。团队随即逐步扩展了操作方式和玩法系统，最终认定：这就是他们想做的下一款游戏。
练习电车漂移显然比练滑板简单得多。玩家只需度过大约一个小时的新手期就会发现——《电车炫客》对这个看似简单的玩法，“扩展”得相当深入。
最直观的例子是部分高级特技，带有格斗游戏般的输入要求，例如推四分之一圈这样的摇杆操作。开列车的上限不仅靠反应力，更靠背诵动作形成的肌肉记忆，不断搓招。动作种类越丰富、连段越花哨，分数越高。
带着街机游戏的味道
玩过竞速游戏的玩家都懂，如果对地图足够熟悉，跑起来就能知道哪里有捷径。大部分玩家初次上手《电车炫客》可能只能拿两星评价，想要三星就得苦练——值得钻研的上限很高。
不过从我十几小时的体验来看，作为一个格斗游戏苦手，我全程只背了几招，但这不妨碍我玩得很开心。偏操作性的游戏如果不肯下功夫练，听起来就像打《鬼泣》只记得“咿呀剑法”，但这并不意味着《电车炫客》的整体乐趣打了折扣。
这要归功于制作组在维持新鲜感上下足了功夫，具体体现在关卡设计上舍得堆料。
最早放出Demo时，这款游戏的卖相就已相当不错，让它成为展会上的明星产品，一眼看上去就“很好看”。
去年WePlay期间，我就看到《电车炫客》的展位前人头攒动。虽然当时放的只是Demo，基本就是在几条轨道间跳来跳去，但这丝毫不妨碍大家觉得这游戏太酷了。
反过来说，那时大家更惊艳的是玩法本身，对“关卡设计水平”的关注稍少，且Demo内容有限，暂时看不出端倪。
到了正式版，当你打到第一章末尾，需要驾驶电车在轨道上与一台粉色合体机甲战斗。一边躲避攻击，最后驾驶对方的火箭飞拳反击制胜，整个跑酷演出的张力瞬间拉满；
让人联想到《索尼克跑酷》
甚至后续你还能与该机甲配合打怪兽，主打一个意想不到。像这样特制的跑酷关卡约有10个，创意感爆棚，让我全程不自觉发出“哇哦”的惊叹。
就连平时的小关卡也充满惊喜。遇到前方断头路怎么办？直接把列车蹦到摩天轮上旋转，接着像踩独轮车一样越洋过海。
这种极具节目效果和社媒传播度的调剂性演出比比皆是。在游戏接近15小时的正式流程中，制作组一直保持着这种堆料强度。跑道很少换个背景就重复使用，新机制一直延伸到游戏结尾，让人觉得每个关卡都得拿出点新东西，不至于让“电车会跳”沦为一次性笑话。
玩到后面我不禁在想：开车的不简单，能铺出这种轨道的设计者更不简单。制作组还专门构建了一套相对完整的世界观，来解释电车竞速的起源。相比我体验过的其他特技游戏，《电车炫客》对剧情的重视显然高出许多。
故事发生在气候灾难后的日本。富人搬进可以净化空气的穹顶城市，其余人被留在外面，旧铁路随之废弃。占据轨道的帮派将列车改造成比赛工具，久而久之发展出电车比赛的民间运动。
随着关卡推进，主角沿着各地旧铁路一路旅行，结识新队友，也会碰上时尚辣妹和暴走族风格的帮派。有些人打过一场后成了朋友，有些还会带来新的麻烦——完全可以把《电车炫客》当成一款普通的冒险游戏。
有意思的还有女主的设定。起初她靠开电车送外卖为生，因车技过人被伯乐发掘，从而投身飙电车生涯……嗯，这不就是《头文字D》的翻版。
据制作组描述，《电车炫客》的灵感来源众多。比如游戏粗犷又别致的美漫风格，包括我在内很多人一眼就想到《完美音浪》。正是有《完美音浪》这样的珠玉在前，《电车炫客》亮相时才收获了不错的印象。
有了这样的画风打底，主角驾驶电车所经历的情节，无论多么浮夸，体验起来都不显突兀。
即便有着明确的方向和灵感，光是把基础玩法和美术语言调整到正确状态，就花了Undercoders一年多的开发时间。
从结果来看，这样的调整实现了许多“润物细无声”的效果。
细心的玩家会发现，《电车炫客》里列车跑得飞快，但玩家读取信息时却毫无障碍；制作组会将玩家可交互物体与背景分开配色，反复调整轨道附近的装饰数量，并将镜头调整至运动中最舒适的观看角度……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玩家在高速运动中也能感受到“正确”的音画效果。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类魂玩家评价关卡时的一个朴素标准：被击败后，如果玩家第一反应是怪自己刚才“贪了”，说明这部分设计过关。
从这个角度看，《电车炫客》成功做到了一点：列车脱轨失误虽是家常便饭，但玩家的挫败感很低，基本不会认为是关卡设计有问题。
我自己玩竞速游戏的心境往往是“慢工出细活，但也一定要快”。前面要求操作尽量稳，后面则是游戏节奏要尽可能“快”。这里的“快”不仅指跑得快，也包括每次失误后，玩家重回状态的速度要快。
《电车炫客》里一旦失误，列车马上回到刚才路线，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也不存在需要重新提速的冷却。总之，玩家的心流不会轻易中断，毫不拖泥带水，站在玩家角度考虑确实周到。
对大多数独立游戏，我通常会做好预期管理：大概率会有明显短板。但通关《电车炫客》后，想挑毛病还挺难的。游戏整体浑然天成到这种程度实属难得，甚至可以说制作组考虑得过于全面，有点“不给玩家留机会”。
例如同为特技游戏，育碧《极限国度》自带的音乐容量约一小时，《电车炫客》则有三个小时。前者后来火出圈，更多是靠玩家二创，用《For Ya》带起的剪辑热潮。
后来育碧也确实把这首歌收录进了游戏里
那《电车炫客》呢？可能真不需要这样“后来的意外之喜”。毕竟制作组连音乐这种相对细节的部分，也考虑得很周到。
通常聊游戏时，较少提及音乐设计，但玩《电车炫客》时我反而越来越好奇，曲子风格多变还抓耳，是否太奢侈了。一查之下吃了一惊：制作组邀请了超过20位知名音乐人参与，包括《女神异闻录》系列的灵魂作曲家目黑将司都有加盟——真是讲究至极。
总之，作为一款独立游戏，《电车炫客》有种“初始形态就已近乎完美”的难得感。甚至有玩家评价它完美得不真实，像是以前世嘉巅峰时期才有的作品。
这么说的原因大概也很简单。毕竟《电车炫客》就是那种“创意先行，题材可以非常胡来”的作品，很有自己的风格，也很有街机基因……都很符合那个时代游戏的特点。
不过更重要的，还是这类游戏有一种质朴的特质。等你一口气打通关后再去做评价，完全可以抛开上面的“噱头”：这就是一款很纯粹、很完整、也很好玩的游戏。好玩就是好游戏，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