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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地发文鼓励居民装既有住房 核心问题是家装标准缺失、低价内卷待解

来源:今日观察者 财经

多地发文鼓励居民装既有住房 核心问题是家装标准缺失、低价内卷待解

为刺激住房消费,山东、珠海等地近期密集出台政策,鼓励居民对既有住房进行装修或局部改造。

行业数据显示,中国家装市场规模已突破3.2万亿元。存量房时代背景下,每年因二次装修释放的需求规模可达1.5万亿元。

这一潜力巨大的细分赛道,却长期受困于三重结构性矛盾:标准缺失导致的工程质量隐患、资金监管漏洞放大的消费者风险,以及低集中度引发的恶性竞争。

随着“好房子”建设推进,新材料、新技术加速普及。部分企业趁机炒作概念、虚假宣传、低价引流甚至恶意增项,新旧问题叠加,进一步挫伤消费者信心。

当前,行业治理重心正转向补齐前端标准短板与健全后端调解机制。

家装纠纷高企背后的新挑战

“更好满足住房消费需求”被写入《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后,多地发布政策文件,以真金白银鼓励居民开展旧房装修,尤其是家庭整装。

例如,珠海市住建局等四部门在7月28日发布的《关于倡导“旧房焕新·整体装修”促进行业优质服务的通知》中,鼓励装饰企业协助业主申请优惠,提供一站式方案及不同档次整装套餐。消费者可提取公积金、办理家装信贷或申请家电以旧换新国补券,支持整装。

7月下旬,住建部刚结束对《“好房子”建设指南(试行)》第二次公开征求意见。该草案提出,鼓励“采用全装修标准交付”,推动新技术、新材料、新产品集成应用。

但一位从事住建领域民事调解的资深人士向第一财经指出:“新材料迭代势必拉大消费者与专业人士的信息差。”

长期以来,因流程繁琐、标准不一、售后无保障,家装一直是住房消费纠纷高发区。如今,“全装修标准交付”成为方向,新材料、新技术加速应用,“适老化”“绿色低碳”等新概念频出,行业面临新挑战。

该人士担忧,在标准缺位、管理粗放的现状下,新概念、新材料若缺乏监管,易沦为营销噱头,引发虚假宣传、“样不对板”、欺骗报价等乱象。“以板材为例,欧松板、实木板、原木等名称已让消费者晕头转向,更别提产地、品质、硬度、价差上的真实区分。”

另一重担忧来自供方市场饱和下的“低价内卷”。

她观察到,除老牌装企,科技公司涉足智能家装,二手房中介、代销平台也将装修作为延伸业务——卖房带装修、打包优惠、合同同签,玩法灵活。过去绑定开发商的大型装企被挤出,反应敏捷的中小装企则重新崛起。

但行业集中度降低带来治理难题。“市面上不乏‘全屋整装全包仅29800元,乃至19800元’的低价套餐,背后往往暗含增项。”该人士认为,目前“好房子”标准落地侧重工程建设,如层高、隔音、防水、保温等设计规范提升;相比之下,家装领域标准尚在完善,行业整体仍较粗放。

全国住房城乡建设领域民事纠纷调解事务联合协调委员会秘书长王晓玲介绍,家装长期位居消费投诉和民事纠纷前列,主要涉及五类纠纷:一是合同与价格纠纷,如低价签约后增项、报价清单模糊;二是工程质量与材料纠纷,如以次充好、型号不符、墙面开裂、瓷砖空鼓;三是工期与履约纠纷,如转包、人手不足致延期;四是售后与服务纠纷,如维修响应慢、质保期低于法定标准;五是邻里与物业纠纷,如违规拆改、噪音扰民。

“超80%的纠纷根源在于营销不透明、合同不规范、施工无统一标准、全过程无书面留痕。”王晓玲表示。

“立标”与“解纠”两手抓

面对乱象,为回应关切、促进公平竞争,多地加强监管,全国层面行业标准及事后纠纷处理渠道也正加快建立扩面。

前述珠海文件要求,装饰装修企业应实施价格公开承诺,坚决抵制低价恶性竞争、偷工减料、劣质施工等行为,督促企业诚信经营、提质增效,维护公平有序的存量住宅装修市场秩序。

7月,国内首部全案整装全流程服务团体标准——《住宅全案整装服务标准》(下称《标准》)正式确立首批22家试点单位。

《标准》核心规范集中在合同规范与价格治理。

住建部工程法专家李志国介绍,《标准》建议全案整装实行固定总价原则,除双方协商一致外,合同载明价格不变。报价单须明确装修内容明细、材料品牌规格型号、计价方式、含税总价等要素,物业押金、垃圾清运费、燃气改造费等第三方收费必须提前明示。

为保障知情权,《标准》规定,装修企业提出的增项未经消费者书面确认,消费者有权拒付对应费用。

在源头遏制低价引流、恶意增项的同时,也需防范“资金挪用”致工程烂尾。李志国表示,《标准》鼓励装修企业、消费者与银行三方合作开展资金存管/托管业务,装修款按工程进度验收节点划转——验收通过才拨付,部分尾款须竣工验收后划转,从制度层面防止装修款被挪用、企业经营风险传导至消费者导致工程烂尾。

“团体标准非强制性法律或行业惯例,其效力取决于企业是否主动接受。”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学院教授、消费者保护法研究中心主任苏号朋在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称。

他解释,家装是典型的服务消费行为,该标准填补了领域空白,且从制定之初便将消费者权益保障贯穿全流程,明确了人身财产安全权、公平交易权、赔偿权、监督评价权等实现路径。但标准仅约束自愿接受的企业,对于未承诺使用团标的企业,若后续出现法律纠纷,该团标尚不能作为行业惯例和法律依据。

“需注意,目前仅少数头部家装企业承诺接受该标准,这些企业通常规模较大、社会责任强,追求高质量发展。相比之下,大量中小型家装企业可能因合规成本高企而尚未接受,以避免允诺后的更大商业和法律风险。目前行业集中度不高,在低标准环境下,部分企业仍可能通过降低消费者权益保护水平获取更高利润。”苏号朋说。

“自2023年起,最高法与住建部已联合启动住建领域‘总对总’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组建全国住建联调委,统筹各地调解资源,推动‘内行人以法治方式调处专业事’。”一名受访业界专家向第一财经表示。

该专家称,目前住建领域民事纠纷呈复杂化、专业化特征。在家装等建设工程合同领域,一旦发生纠纷,多是为了解决合同外增项、装修质量和价款结算等问题。

在此背景下,该专家认为,相较于“打官司”,“专业调解”更契合消费者心理,能提升处置效率,降低维权成本。前述机制旨在将大量住建纠纷尽早尽小化解在基层一线,实现行政监管、行业调解与司法保障有效衔接。

“从2023年8月到今年一季度,全国住建联调委统计显示,住建领域‘总对总’试点地区累计受理调解案件8.2万件,争议金额超430亿元,调解成功率53.96%,平均用时仅18天左右。”该专家表示,这组数据既说明行业纠纷体量之大,也印证了专业调解的效率优势。更重要的是,后端案件能反向暴露前端政策与法规短板,及时反馈管理部门修补漏洞——这正是推动源头治理、防患于未然的核心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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