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名文库本》
作者:废名
主编:梅杰
版本:广东人民出版社|离岛 2026年2月
推荐理由:
这套《废名文库本》一共出了七册,里头装的是废名(1901-1967)的短篇集《竹林的故事》,还有长篇小说《桥》与《莫须有先生坐飞机以后》,外加诗歌、诗论和随笔。编者在序言里提了个实在的问题:如今翻检废名的文学遗产,到底挑哪些作品出来最合适?“毕竟,不可能人人都要去读《废名全集》,废名也不可能所有的作品都有价值……为了让读者在有限的时间内,对废名的精华文字有一个了解,采用做减法的方式来编选废名作品集,应该成为一种理性的选择。我想,《废名文库本》的意义或正在于此。”
这几本书从不同侧面展现了废名的审美偏好和内心境况,其中小说部分最引人入胜。废名的小说有个显著特点: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小说,倒更像散文。这特征太明显了。他的笔触如同某人毫无预兆地想起某个生命片段或人事点滴,便缓缓道来。书里几乎没什么大动静,像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刚映入眼帘,稍不留神就散了。以《竹林的故事》为例,写的是住在林间茅屋的一户朴拙人家。家里有位小姑娘,“我们”唤她作“三姑娘”。后来父亲离世,她与母亲相依为命,从不往街市凑热闹,只担着菜去卖。多年后,“我”回乡偶然撞见已成妇人的三姑娘,两人没打招呼,“低头过去”。这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带有戏剧张力的情节,但内核里藏着最具冲击力的东西——岁月。时光流转,昔日那个跟“我们”打趣的淑静女孩早已不在,且注定无法挽回,因为时间改变一切,留下的仅存一点生命情思。
长篇小说《桥》的内在思绪与《竹林的故事》一脉相承。同样算不上有完整故事,只是零散的生活切片,读起来宛如一篇篇充满诗意的散文。废名曾在《莫须有先生传》中写道,“我走进这个树林以来,目之所见,耳之所闻,都是文章。”《桥》里也有一句:“小林每逢到一个生地方,他的精神,同他的眼睛一样,新鲜得显射一种光芒。无论这是一间茅棚,好比下乡‘做清明’,走进茶铺休歇,他也不住地搜寻,一条板凳、一根烟管,甚至牛屎黏搭的土墙,都给他神秘的欢喜。”若能读懂小林面对世界的姿态,便能明白废名为何说所见所闻皆是文章。敞开自我,感知万物,任何存在都能带来神秘的欢喜,或是失落。无需曲折离奇,最平常处自有“心事”。《桥》中小林幼时去史奶奶家吃饭,偶遇三哑叔等情节,折射出人性之美。但若硬说“人性之美”反而显得刻意,《桥》的世界本就是这般模样,本该如此简单。小林与琴子、细竹两位姑娘间那份淡淡的情愫,缥缈如一片乌云,风轻轻一吹便散了,绝不会真下起雨来,不像言情小说那般纠缠。小林成年后与细竹闲聊,有一段话或许能代表废名的观点:“人生的意义本来不在它的故事,在于渲染这故事的手法,故事让它就是一个‘命运’好了。”
撰文/张进
编辑/刘亚光
校对/杨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