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永瑞
江苏盐城的西乡地处里下河水乡，大纵湖湿地公园坐落其间。这里水土丰饶，盛产小麦与稻米。当地流传着一句老话：“六月六，吃块焦焦养块肉”。回溯至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农历六月初六清晨，家家户户都会泡上一大碗焦屑。那股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栀子花香和秧苗清气，弥漫在清早的空气里，也深深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
进入六月初，各家将备用的麦子或糯米下锅炒熟。随着温度升高，积淀许久的香味骤然爆发。待炒好后碾碎成屑粒状，便是焦屑了。那段时间，我们村子里到处飘散着这种勾人的香气。
六月六这天早上，饭桌上摆着几只大碗。妈妈一大早就用香油和白糖泡好了焦屑。不等她招呼，我们便惊喜地跳下床，挤在一起端着碗，呼啦啦地吃起来。妈妈在一旁急忙提醒：慢点吃，小心呛着。她还念叨着那句俗语：“六月六，吃块焦焦养块肉。”弟兄几个则认真数着、算着一块两块三块。那份专注的神态，让大人们取笑了好几天。
人们外出劳作时也常带着焦屑。饿的时候舔上一口，仿佛能化作无穷力气注满全身。干完活回家，肚子饥肠辘辘，不等盛米饭，先泡一碗焦屑垫饥是最妥当的。大多数人喜欢加一勺白糖，再淋些香油，用开水冲泡，筷子不住搅动，焦屑天然的香味再次迅速激发。家里若有三五岁的小孩半夜饿醒哭闹，泡一碗放红糖、滴几滴香油的焦屑，孩子便能安稳下来。
上高中时住校，一周才能回家一次。那时的焦屑多用糯米加工，口感比麦制的更糯、更甜，香味也更为浓郁。每次妈妈把焦屑装进袋子让我带去学校，我便舀几勺放进稀饭里搅匀，配上妈妈做的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如今的水乡已名副其实成为“鱼米之乡”。大闸蟹、青虾、白螺蛳等水产品远销各地。敏锐的人甚至瞄准了焦屑，将其制成特色代餐食品进行销售。前几日去城里好友家做客，闲谈间看到他家有袋装焦屑，我和他不约而同喊出声：“泡一碗焦屑！”我们发自内心地笑着，仿佛都回到了童年，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水乡的气息，草木的清香，瞬间从记忆深处满溢而出。
《 人民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