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太清宫志》记载,张仙塔坐落于崂山头左背面的海岸边。那石塔高达数十丈,地势天成,若站在山顶反而瞧不见,唯有乘船从海面远眺,方能窥其真容。
蓝水曾赋诗一首:“山腰竖裂一缝中,仙塔在望路不通。铁色重重功不易,浪花滚滚影成空。题名曾未见人上,得地只应施鬼工。对峙为谁竖华表。下临大海上苍穹。”
明代张允抡在《游张仙塔记》里也提过,这塔位于悬崖之上,三面环水,高耸入云。沿着山脊一路向上,可见崖壁上堆叠的石头形似塔状,向阳处的耐冬花开得如火焰般鲜艳。
这些文字勾勒出一幅既生动又神秘的画卷,让喜好探险的人无不心生向往。
人间四月,崂山最美。旅游大巴刚驶入景区,如雪似烟的花海便扑面而来,令人眼花缭乱,正应了那句“樱桃千万枝,照耀如雪天”。
同样的山路,风景却截然不同。回想上个月大家来此,天气乍暖还寒,身上还裹着羽绒背心。如今时过境迁,变化之大出乎意料。游览车在太清宫索道站停下,去垭口只能步行。
领队提议先去附近的“山海重光”看看,这是崂山景区唯一的阳刻石刻。崂山上古老的碑记数不胜数,最出名的是晋安二年的摩崖石刻,字高50厘米。
而位于太清宫北山附近的那组阳刻,字体竟达3米之高,远远望去气势恢宏。1945年,抗日战争接近尾声,时任青岛市代市长的李先良率领武装力量依托崂山坚守阵地,与侵略者周旋奋战整整八年。
同年8月,为纪念艰苦卓绝的抗战,感念故土山河历经磨难终将回归,他亲笔题写“山海重光”四字并凿刻于山石之上。
字迹雄浑大气,巍峨矗立于崂山之巅。“山海”指代青岛崂山这片故土,“重光”象征沦陷国土收复、山河重见光明。石刻完工当日,恰逢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冥冥之中见证了家国光复的历史性时刻。
如今,石刻静静伫立在山海之间,既是铭记先辈保家卫国、浴血抗争的峥嵘往事,也成为崂山承载红色历史、见证城市沧桑变迁的标志性人文景观。置身于此,你能感受到亿万国人在饱经战争蹂躏后的扬眉吐气,触摸到那些为民族解放而浴血奋战的中华之魂。
从石刻处下来后,队伍由索道站直奔垭口。四月的垭口风和日暖,路边一位长者上前询问仙塔遗踪,摇头称未有见闻,大家只好继续沿着试金湾傍海而行。
试金湾浅滩彩石磊磊,黝黑如墨者为试金石。顺手拾起一颗细细把玩,石质滑腻圆润,晶莹如美玉,让人赞不绝口。从这里去崂山头,山势开始变得陡峭,从小道俯瞰大海,如在足下。
到了覆盂峰,大家放下背包休息,待体力恢复后再仔细查看崂山头。崂山头位于崂山最东南端,面积约5.5平方公里,主峰为土峰顶,海拔372.8米。半岛尖端即为崂山头,海拔近百米,半岛中央有一座白色水泥灯塔,是当时驻军所建。
简单吃完自带的午饭,领队一马当先钻进棘子林,一明紧随其后,我也跟上,向阳殿后,其他姐妹在营地守候。
上次乘船游崂山头时,大家已将整个小岛拍了个遍,回去后反复比对,试图找到仙塔的蛛丝马迹。
这次重返,自然先从比对后的可疑之处寻起。在崂山头东北角,一处看似仙塔的石堆被否定;接着一簇疑似耐冬的植物也被排除。但大家并未灰心,继续沿着悬崖往东南方探寻。
此次寻踪,一明和向阳有备而来,他们与领队轮流开路。起初乱草丛生,荆棘纵横,眼前似乎无路可走。待大家斩断荆棘走到崖边,在距悬崖约2~3米的草丛中发现一条细如线绳的小道。
循着小道,大家下峭壁、走悬崖,来到一处峡谷中央。一明抛下一块石头,我屏住呼吸数了足足十秒才听到落水声。声音沉闷,与脚下海浪撞击矶石的轰鸣交织在一起,不细听难以分辨。
至此,小道已模糊不清,大家只好披荆斩棘,上下攀缘绕向东南。在一处岬角爬上一个高坡,一明冲着大家喊道:“八仙墩看见了!”这么说,我们已经将崂山头由东北向东南转了个遍,仙塔仍未显现,大家难免心灰意冷。
临走前,大家仍不舍弃,继续在崖壁上仔细逡巡。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峡谷东南方忽显一洞窟。洞窟如佛龛状,粗略估计高约3米,宽约2米,洞窟上有累石状如塔,洞旁似有郁郁葱葱之冬青。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张仙塔?大家欲下到洞窟,奈何壁立千仞,雪浪翻涌,外人只能远观不能近前。
蓝水有诗云:“倘使尽人能到处,那能奇迹至今存。”古人寻塔尚需冒坠崖之险,今人踏行,途中偶见断石残基、古藤缠壁,不知是岁月侵蚀的痕迹,还是昔年道者修行的遗迹。荒寂之中,惊险更添几分苍茫。
满心期许,终落得“寻他不遇”的空寂——这份落寞,不是失望,而是面对仙迹隐没、岁月无痕的怅然。如同张三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仙风范,张仙塔藏于山海云雾,不轻易示人,恰是崂山“神仙窟宅”的玄妙。
风过千年,浪淘万载,张仙塔虽隐,但其承载的道韵、沉淀的历史,早已融入崂山的山海风骨。寻塔不遇,却在险途与空寂中,读懂了崂山的厚重——它不仅是一座山、一片海,更是一部刻在悬崖绝壁、藏于云雾深处的千年史书,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岁月的沧桑与文化的沉香。
果真是一个“屹立千寻险,苕尧一径通。坐观丹峤外,遥映白云中。”的神奇所在。此时山风大作,吼声震山,人摇摇欲坠不敢久留,似有“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之意,令人叹为观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