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消费 杨伟
中国啤酒市场，该换个活法了。
大众对国产酒的刻板印象，多半还卡在“大绿棒子”和那段“水啤岁月”。事实上，近几年的产业升级让产品迭代按下了快进键。纯生、白啤、鲜啤以及中式精酿成了新宠，干啤、果啤、无醇等创新款也迅速破圈。
这场升级最显著的结果是什么？精酿啤酒的概念正在消亡。
**加速迭代的轨迹**
1900年，哈尔滨乌卢布列夫斯基啤酒厂里，中国第一杯啤酒伴着泡沫缓缓流出。
作为外来物种，啤酒传入中国不过百年光景，论历史底蕴，自然没法跟黄酒、白酒比肩。但作为快消品，它的产品更新换代速度却是酒类市场之最。
从首家酒厂诞生，到上世纪80年代进入“一城一啤”阶段，那时的产业与市场根本无暇顾及消费者喝的是什么品质，只求有酒喝。
水、麦芽、啤酒花、酵母，这四种原料构成了啤酒的风味骨架。工艺差异则将其划分为艾尔与拉格两大阵营。
曾风靡大江南北的“大绿棒子”，学名淡色拉格。如今它虽难登大雅之堂，但在当年，凭借低成本、酿造简易、易运输及长保质期，它奠定了国民啤酒的基石。
80年代起，未经高温杀菌、仅简单过滤、保质期仅1-3天的散装鲜啤，以桶装扎啤形式在小范围流行开来。
去青岛旅游，拎着塑料袋装的青岛二厂啤酒，成了那道独特的时代风景；夜市烧烤摊上现打的扎啤，滋味同样独特。
中国人第一次在淡色拉格之外，尝到了酵母随酒液翻滚的鲜活口感。扎啤为后续纯生、鲜啤等品类的普及，打下了坚实的群众基础。
1997年，珠江啤酒（002461.SZ）引进德国无菌生产线，推出国内首款纯生啤酒。它不经过高温杀菌，而是利用膜过滤去除杂菌，保留了啤酒的新鲜度。若说普通熟啤像水果罐头，那纯生便是新鲜水果。
珠江纯生走红后，青岛、雪花等品牌的纯生系列相继在北方市场亮相。至此，纯生拉开了啤酒市场高端化的序幕。
2010年前后，青岛啤酒等厂商对德式小麦白啤进行本土化改良。这种酒体浑浊、泡沫丰富且苦味较低的产品，散发着明显的麦香与果香，极易吸引年轻群体及女性消费者。
如今，青岛啤酒（600600.SH）旗下的经典、纯生、白啤三大核心单品，分别对应了中国啤酒市场的三次产品跃升。
近年来，中国啤酒市场进入百花齐放期，各类创新品类层出不穷。
在精酿方向，老牌巨头金星凭借龙井绿茶啤酒、茉莉花茶啤酒的热销，重新跻身精酿赛道头部品牌行列。
青岛啤酒的结构“1+1+1+2+N”中，“2”指的是生鲜赛道的精品原浆和水晶纯生。这些保质期仅有几天至几十天的鲜啤，代表了鲜活口感的巅峰。
而“N”则是包括干啤、果啤、无醇啤酒在内的创新产品。除青岛外，各大头部品牌均有布局，这也是新兴啤酒品牌的重点发力点。
在产品层面，历经数轮升级，啤酒市场已近乎卷无可卷。几乎任何潜在消费者，都能找到对应的啤酒种类。
**为何如此内卷？**
产业发展逻辑，本质是不断满足市场需求的过程。啤酒产业的升级路径，正是顺应消费升级而来。
早期，中国市场首要解决的是“有没有”，而非“好不好”，这便是大绿棒子的历史价值。
后来，受国际啤酒清淡化、高端化及多元化趋势影响，纯生、白啤等升级版逐渐出现。
彼时，中国啤酒高端市场尚不成熟，淡色拉格仍占据大众市场主流。传统工业巨头为应对逆周期降低成本，在配料表中加入大米和啤酒花制品，将中国啤酒拖入“水啤时代”。
正是对千篇一律工业水啤的厌倦，催生了精酿啤酒运动。毕竟，追求高品质是任何消费市场的必然归宿。
金星抓住了机遇，在精酿范畴内融入中国传统口味、风格与文化，实现了中式精酿的厚积薄发。
燕京啤酒（000729.SZ）借助U8的复兴，与金星一样，实质上是工业啤酒精酿化的胜利。
啤酒四大核心原料中，几乎所有创新都围绕麦芽、啤酒花和酵母增减或改良。金星侧重增加风味物质，燕京则回归配料表本身。
解决好“好不好”的问题后，个性化需求开始浮现，如无糖、零酒精等流行风格。
啤酒本身不加糖，但发酵会产生残糖。选用特种酵母可提高发酵度，消耗糖分并形成淡爽口感，即0糖干啤。
若这款在日本风靡数十年的品类，能在全民减糖减脂风潮中成为中国市场的流行款，青岛啤酒将再添一个核心单品。
当下，酒精已非稀缺品，饮酒多为悦己。除了微醺，许多人追求零酒精，这给无醇啤酒市场带来了巨大机会。
常被市场忽视的现实是：白酒降度牺牲了口味，更做不到零酒精，但啤酒、红酒和黄酒可以。
无醇啤酒自身也在升级。早年主要通过蒸煮降低酒精度，近年引入膜过滤技术，在祛除酒精的同时保持口感。
因此，啤酒产品升级背后，是工业技术升级的暗线。创新的主动权，正从外资厂商向中国品牌转移。
主力品牌纷纷投身升级，根本原因在于存量压力。
2025年中国规模以上啤酒企业产量3536万千升，同比下降1.1%；今年上半年1936.2万千升，同比微增0.2%。
此前几年，啤酒市场全面高端化，行业吨价快速提升；如今，全面高端化退潮，吨价提升进入低速阶段。
在新量平价稳的趋势下，面对新消费者，品牌必须拿出极具竞争力的产品，才能推动市场价值提升。
**精酿概念即将消亡？**
产品升级与百花齐放影响深远，其中最大冲击在于精酿啤酒被釜底抽薪。
起初，精酿是一个相对概念：年产量不高于600万桶，非大型传统公司控股，配料干净且多采用上层发酵（艾尔）工艺。
精酿诞生于工业水啤无法满足需求的年代。此后十余年，它作为鲶鱼，确实推动了市场升级。
作为爱好者与研究者的我们，曾期待看到精酿作为品类崛起的故事，在工业巨头夹缝中撕开裂缝，如同年轻侠客名动江湖的传奇。
但在啤酒市场，这样的故事已几乎不可能发生。
啤酒市场受制于产能布局、销售半径和渠道掌控，格局极度固化。即便五大巨头，也有各自优势市场，形成割据竞争。近年罐化率提升，电商与即时零售增长，但传统格局未破。
很大程度上，精酿只是潮流文化概念，而非产业概念。
精酿市场知名品牌众多，但在1800亿元的啤酒大盘中，整体市占率微乎其微。发展十余年，仍未形成细分品类小巨头；受益最大的，竟是两家传统工业巨头。
随着升级方向明确，工业巨头凭借研发、生产及渠道优势，可快速布局精酿。从这个角度看，独立精酿可能永远追不上。
随着产业升级，“工业啤酒”与“精酿啤酒”差异缩小，大厂个性化产品增多，精酿概念将渐渐隐入主流市场。
未来两类路径清晰：一类走精酿工业化路线，保留内核，辅以务实渠道与新奇品牌策略，寻求小而美生存；另一类退回工坊啤酒，坚守小众、个性与区域定位，如北京北平机器、南京高大师、武汉十八号酒馆。
好在，精酿已完阶段性使命。啤酒市场升级方向不变，消费者的升级诉求得到了供给侧改革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