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旅游,大家是不是都有种错觉:车票、机票、住宿才是真金白银的大头,至于景区门票和各种体验项目,花的钱倒像是顺手捎带的。如今百姓出游的花销逐年攀升,可这些增量收益很难真正流入景区口袋。
今年上半年,逾半上市文旅企业营收下滑。并非大众不愿出行,而是消费更趋理性:家庭出游预订酒店从提前半月缩至两天,比价成了常态。供给端却持续膨胀,酒店与民宿数量年年递增。
游客支出的八成集中于吃住交通,落入景区手中的寥寥无几。文旅行业的盈利逻辑,是否已发生根本性转变?
不少登山者察觉,昔日常走的野径被铁丝网封堵,沿途竖起高墙。景区多解释为防火及安全保障,但公众对此存疑。泰山投入两千五百余万元,修建一百三十五公里硬质隔离网,阻断当地居民日常行走的老山路。
壶口瀑布路边筑起两米高水泥墙,驾车经过仅闻水声,难见瀑布真容。梅里雪山、青海湖沿线亦陆续增设围栏,往昔免费观景处被圈占,需购票方可进入。
媒体报道显示,个别景区占用国家出资养护的公共道路。稻城亚丁阻断省道通行,游客穿越观光区需支付一百二十元观光车费。
旅游研究院调研指出,当前游客外出花费主要集中在交通、住宿、餐饮,留给门票及景区内消费的份额缩减。景区门口人流如织,经营者实际到手收入并未同步增长。
在单纯提价难以拉动收入的困境下,部分运营方关闭免费观景通道,引导游客通过收费出入口入园。
有人不解:智能防火监控成本低且维护便捷,景区为何巨资修墙?直言不讳地说,因门票收益锐减,此举系保障入园客源的直接手段。
许多人误以为景区冷清源于大众吝啬,实则不然。国内出游人次连年上涨,各年龄段出行意愿未减。大家非不舍得花钱,而是厌倦暗藏的消费陷阱。
路边两元矿泉水,入景区后起步价十元。家常面、小吃价格翻倍已成惯例。园区商户多抱“一锤子买卖”心态,指望节假日多赚一笔。
短途游总开销可达普通上班族半月工资,体验却远逊预期。
收费套路不断翻新。不少景区将正门移至距核心景点十余公里处,私家车禁入,游客被迫乘坐观光车。
基础门票仅含入园资格,观景台、实景演出、网红打卡点均需另付费,有的地方连站立拍照也需额外支付。
宗教类景点手法更为圆滑,进门赠香,参拜后工作人员劝捐,游客碍于情面往往掏钱。
年轻游客不再沉默忍受。行前必查评价,一旦曝出宰客,短视频平台迅速扩散,大量潜在游客直接避开。
调研表明,景区一旦背负消费陷阱恶名,挽回口碑极难,回头客率骤降。只顾眼前利益,终将失去客源,生意做不长。
全国具历史底蕴的古镇仅三百余座。其余两千多座均为后期人工仿建。
石板路、红灯笼、小吃摊、汉服租赁、网红路牌,各地模板高度雷同。
浙大旅游研究所周永广曾言,即便乌镇口碑良好,回本周期也长,复制同一模板至他处往往水土不服。人造古镇缺乏本土民俗韵味,游客打卡后即失新鲜感,复购率低。
令人费解的是,许多仿古古镇铺位空置、年年亏损,各地仍不停开工新项目。
原因并不复杂:此类项目获利核心并非游客消费。建设古镇同时配套道路、管线,增加就业,拉升地方经济数据。最大实惠在于借文旅规划拿地,配套开发住宅商铺。
古镇实为免费展示区。楼盘商铺售罄回本后,园区经营好坏便无人过问。张家界耗资二十四亿建大庸古城,四年亏损十亿,唯一稳定收入为停车场收费,此乃明证。
洛阳三个知名景区打包未来多年门票收益,发行资产证券化产品,套现十三亿。
该金融产品背负固定利息,即便淡季亏损,偿债义务亦不延期。运营方应对策略为层层转嫁成本:提高铺租、增设收费项目、提升票价,以填补债务缺口。
游客在景区多付的每一分钱,多数流入偿债渠道。街边商户仅为利益链末端,被迫跟随涨价。若仅指责商家贪婪而忽视背后机制,有失公允。
文旅行业不必困于宰客与亏损的死循环。
开封万岁山武侠城提供范例。新旅界数据显示,该古城上半年接待一千四百四十六万人次,营收九点四亿元,涨幅超五成。
园内矿泉水平价销售,特色面食十几元一份。两百余场实景演出均含在门票内,无层层加码隐形消费。开封文旅部门明确,单票三天内可反复入园,并附带周边多个景点游玩资格。
其逻辑简单:不企图一次性榨干游客价值。专注街头互动表演与实景剧目,游客体验愉悦,自然愿意舒适消费。
对比鲜明。民众愿为优质体验买单,厌恶算计式收费。
如今游客精明,套路易识。围墙隔断风景、层层收费的老路难以为继。文旅项目若想长久生存,须摒弃地产套现、还债式收费旧思维,聚焦游客体验。
文旅市场洗牌期,你认为最先淘汰的,是各类消费套路还是千篇一律的人造古镇?
